何涛站在冰川边上，三个冰水分身还站在原地，脸上都是一副“我才是真的”的表情。他看着它们，左臂的结晶有点发烫，好像在提醒他这东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。
“随便你们。”他呼出一口白气，搓了搓冻僵的脸，“谁是本体不重要，我现在没空管这个。”
他转身往海边走，脚踩在结冰的石头上发出咔咔声。远处海面翻着浪，一头巨大的变异鲸鱼慢慢浮上来，背上带着几块从火山那边漂来的金属片，看起来像背着破烂行李。
这是他三天前救下的。当时它被外星猎杀艇的声波网困住，肚皮朝天，快死了。何涛本来不想管，可系统突然弹窗：“检测到高活性水元素载体，签到奖励翻倍。”他骂了一句，还是用冰锥割开了网。
结果这鲸鱼认他为主，跟了他两天，一直跟着游。
“上来。”他拍了拍鲸鱼的头，声音不大，但鲸鱼听懂了，侧过身子露出一块干的地方。何涛坐上去，从怀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，味道像湿透的纸板。
“走，回基地市。”他说，“该算账了。”
鲸鱼低吼一声，掉头往近海游去。水花溅起时，何涛抬起左手，指尖冒出一丝寒气，在空中划了一下。云里的湿气立刻被吸过来，凝成巨大的字——
“楚云柔，罪证如下：毒杀平民、勾结外星、篡改基因数据。”
这几个字横跨天空，持续了十分钟都没散。风吹不走，雨打不掉，连飞过的无人机都卡了一下。
基地市港口一下子乱了。
有人抬头看天，饭盒掉了也没去捡；有孩子指着天上喊妈妈快看；还有穿楚家制服的人脸色发白，马上拿出通讯器打电话。
何涛坐在鲸鱼背上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他知道这几个字一出来，他就不再是那个在垃圾堆里翻罐头的流浪汉了。但他不在乎，他早就不想躲了。
鲸鱼靠岸时激起大浪，码头上的人都往后退。它太大了，半个身子露在水面，皮肤泛着青灰的光，尾巴一甩能砸飞集装箱。可现在它很安静，像只等主人回家的狗。
何涛跳下地，靴子踩在湿地上。他刚走几步，广场那边就来了人。有拿枪的执法队，也有举手机直播的市民。有人喊：“哪来的疯子？敢在这闹事？”也有人说：“等等……这不是东区那个翻尸体的人吗？”
他没理，走到广场中央，抬头看自己写的字。风把他的衣服吹紧，露出左臂那截水晶一样的手。他举起手，猛地往下压。
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抽走，所有人呼出的气都变成霜，像撒了一把碎玻璃。地面也开始结冰，不是一层霜，而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厚冰，速度很快。
那些戴楚家徽章的执法队员最先被冻住。他们脚下的地砖裂开，冰柱从缝里钻出，缠住腿，把人钉在地上。有人想开枪，手指刚动，整条胳膊就被冻住。有人摔倒爬起来又滑倒，像一群在冰上乱动的人。
五百米内，所有敌对的人都动不了。没人受伤，也没流血，但他们说不出话，只能看着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走过冰面，脚步声清脆。
何涛走到市政厅台阶下，停下。门关着，电梯没电，楼梯也被锁了。他看了眼头顶的摄像头，冷笑：“躲？”
他蹲下，把手放在地上。土元素顺着掌心进入地下，找到供水管的位置。再引水元素，冰顺着管道往上爬，在空中形成螺旋阶梯。一级接一级，最后通到二楼阳台。
他踏上第一阶，冰发出咔嚓声。下面的人全都安静下来。
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人群。有人低头避开眼神，有人发抖，也有人眼睛发亮，像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“你们记得那个在垃圾堆里翻罐头的人吗？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传得很远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
几秒后，角落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：“我认得你……是你埋了死难者的骨灰。”
说话的是个老乞丐，裹着破布，拄着锈铁棍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盯着何涛：“是你埋的。那天晚上，我看见你一个人挖坑，放了七具尸体，还盖了木板。”
周围有人点头。有人说：“对，我也看见了……他还给那个小女孩戴了朵野花。”“后来防疫队来烧尸，只有他不让烧。”
何涛没说话，继续往上走。但脚步慢了一点。
他走到最后一阶，站在阳台边，俯视整个广场。阳光照在他左臂的结晶上，闪着冷光。这一刻，没人再把他当流浪汉。他像个审判者，掌握着冰和水的力量。
没人敢动。
当天晚上，三百多人来到废弃地铁站B3口。
都是自己来的。没人通知，没人带路，他们穿过辐射区，躲开巡逻队，一个个出现在昏暗的隧道里。有的带伤，有的饿得不行，但眼神都很亮。
何涛站在水泥台上，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头。他没点名，没发装备，也没说好听话。只问了一句：“我不保证你们能活，也不许诺有钱。我只问一句——你们还想替他们跪着吗？”
全场安静了五秒。
然后老乞丐走上前。他把锈铁棍放在地上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。
“我跟你干。”他说。
接着第二个人，第三个人……有人放下背包，有人摘下帽子，有人默默站到前面。没人说话，动作却很一致。
何涛看着这一幕，没笑，也没激动。他抬手摸了摸左耳的空间耳钉，确认还在。系统界面出现一行字：
【今日签到地点：基地市中心广场——奖励：未知（残次品）】
他看了一眼，关掉。
现在不是靠系统的时候了。
他转身走向隧道深处，脚步稳重。身后，三百人静静跟着。老乞丐走在最前，手里重新握紧了那根铁棍。
月光从顶棚漏下一束，照在墙上一张旧广告画上。画里是个穿白裙的女人，笑着举着“新生活，从今天开始”的牌子。现在脸被涂鸦盖住，只剩一双眼睛还清楚，直直地看着通道。
何涛走过时，袖子蹭到墙，掉下一块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