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漪是被窗外的蝉鸣声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，入目是陌生的帐顶——金线绣的龙凤呈祥，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她愣了愣神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储秀宫了。这是坤宁宫，是皇后才能住的宫殿。
“皇后娘娘醒了？”春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身后跟着端着铜盆的宫女。
沈清漪揉了揉眼睛：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“辰时刚过。”春蝉服侍她起身，“陛下已经去上朝了，特意交代奴婢不要吵醒您。”
辰时。沈清漪看了眼窗外的日头，今天是大婚第二日，按规矩要接受六宫朝拜。这么快就到了。
“娘娘，先用些早膳吧。”春蝉端来一碗粥，“今日要受的礼多，怕是没时间吃东西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，接过碗筷。粥是温热的，带着淡淡的甜香，是她喜欢的味道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：“承乾呢？”
“小皇子在偏殿，由奶娘照看着。”春蝉顿了顿，“娘娘今日要操劳，不如让小皇子先留在偏殿？”
“也好。”沈清漪放下碗，站起身，“替我更衣吧。”
皇后礼服比贵妃的还要繁重几分。当那身绣着百鸟朝凤的大袖衣裳披上身时，沈清漪忽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。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——凤冠霞帔，端庄雍容，却怎么看怎么不像自己。
“娘娘真好看。”春蝉替她整理着衣领，“这后宫之中，没有人比您更衬这身衣裳。”
沈清漪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知道，这身衣裳不是谁都能穿的，但也不是她想要穿就能穿的。若不是萧衍，若不是承乾，她现在大概还在储秀宫里晒太阳、发呆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。
只可惜，这世上没有如果。
坤宁宫的正殿已经布置妥当。沈清漪坐在凤位上，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群人给她行大礼，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。”
声音整齐划一，带着敬畏，也带着审视。沈清漪抬了抬手：“都起来吧。”
“谢皇后娘娘。”
众人起身，沈清漪这才看清她们的面孔。有熟悉的，也有陌生的。赵美人站在最前面低着头，看样子是真的学乖了。陆德妃依然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，站在角落里仿佛透明人。林小满背着药箱站在最后面，神态恭敬。
沈清漪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，没有看到林皇后。她也不在意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：“今日是本宫第一次以皇后身份与各位姐妹见面，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，各位姐妹若是有什么难处，可以来找本宫。”
场面话说完，就是例行的赏赐。沈清漪让春蝉把准备好的绸缎首饰分给各宫妃嫔，算是给她们的见面礼。众人谢恩后，便依次退下了。
等到人都走光，沈清漪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。她抬手揉了揉脖子，刚才戴着那凤冠坐了整整一个时辰，脖子都快断了。
“皇后辛苦了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沈清漪回头，看见萧衍正站在殿门口。他穿着朝服，显然是刚下朝就过来了。
“陛下怎么来了？”沈清漪站起身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萧衍走到她身边，抬手替她揉了揉肩膀，“怎么样，脖子酸了吧？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这么做。殿内还有宫人在呢，他居然就这么上手了。
“还行，”她有些不自在，“就是凤冠太重了，压得脖子疼。”
萧衍轻笑了一声：“慢慢就习惯了。这后宫的事务繁多，你作为皇后，要学的东西还很多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，心里却有些恍惚。皇后。她现在是皇后了，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角落里不争不抢的沈贵人了。从今天起，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，稍有差池就会被人抓住把柄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萧衍低头看她。
“在想……”沈清漪犹豫了一下，“陛下会不会觉得臣妾胜任不了这个位置？”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萧衍皱眉，“你是朕亲自选的皇后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。”
沈清漪没有说话。她知道萧衍是真心待她，但太后、林皇后，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，不会因为萧衍的真心就放过她。
“陛下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臣妾会好好学的。”
萧衍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朕相信你。”
他正想再说些什么，外头忽然传来太监的声音：“陛下，林贵妃求见。”
林贵妃？沈清漪和萧衍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。林贵妃称病不出已经很久了，今天怎么突然来了？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萧衍淡淡道。
林贵妃娉娉婷婷地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盏茶。她穿着素色的宫装，妆容淡雅，看起来比从前收敛了许多。
“臣妾给陛下请安，给皇后姐姐请安。”她的声音依然婉转动听，却少了从前的傲气。
“起来吧。”萧衍抬了抬手，“你今日怎么来了？”
“臣妾听说皇后姐姐昨日受累了，特意泡了一盏参茶来给皇后姐姐补身子。”林贵妃站起身，将茶盏递到沈清漪面前，“皇后姐姐不会嫌弃吧？”
沈清漪接过茶盏，还没有来得及喝，就看见林贵妃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肚子。
“皇后姐姐可要好好保重身体，”林贵妃浅浅一笑，“毕竟这后宫，可不是光有宠爱就够的。”
沈清漪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。她知道林贵妃这是在警告她——就算有皇帝的宠爱，这后宫里的明枪暗箭也防不胜防。
“多谢妹妹关心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本宫会注意的。”
林贵妃又福了福身：“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和皇后姐姐了，臣妾告退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裙摆摇曳生姿。沈清漪看着她消失在殿门口的方向，低头看向手中的茶盏。
“这茶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。
“别喝。”萧衍按住她的手，“让太医署来验一验。”
沈清漪点头，把茶盏递给春蝉：“去查查。”
春蝉会意，端着茶盏下去了。殿内只剩下沈清漪和萧衍两个人，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。
“你怕吗？”萧衍忽然开口。
沈清漪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：“有陛下在，臣妾不怕。”
萧衍盯着她看了片刻，忽然将她拥入怀中：“清漪，朕说过会让你成为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，就一定会做到。那些想伤害你的人，朕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沈清漪靠在他胸前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，忽然觉得安心。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，只要有他在，她就不会退缩。
第四卷：危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