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会走路了。
这是沈清漪清晨醒来后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。小家伙已经能在奶娘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几步，虽然还不太稳，但每次看到他伸着手臂、迈着小短腿努力保持平衡的样子，她的心都要化了。
“娘娘，小皇子今日特别精神，一早醒来就闹着要来找您。”春蝉一边替她梳头，一边禀报。
铜镜中的自己，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。昨夜萧衍的话还在耳边——“从今往后，你不再是孤身一人”。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，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。
“承乾呢？抱来给本宫看看。”
不多时，奶娘抱着承乾走进来。小家伙一看到母亲，立即伸出小手要抱抱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“母后、母后”。
沈清漪接过孩子，在他肉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：“承乾又重了。”
“回皇后娘娘，小皇子近日食欲好，每日都多吃了半碗米糊。”奶娘恭敬答道。
殿外传来脚步声，李德全的声音响起：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萧衍迈步进来，身上还带着朝服的寒气。他看起来精神很好，嘴角含着一抹笑意：“朕下了朝便过来了。”
“陛下怎么不多歇息一会儿？”沈清漪起身相迎，“朝堂上的事那么繁忙。”
萧衍握住她的手，目光温柔：“朕想见你，比处理政务更重要。”
承乾在母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，伸着手要父亲抱。萧衍笑着接过儿子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：“承乾今日走路了？让父皇看看。”
父子俩亲热了一会儿，萧衍才看向沈清漪：“今日是封后第一天，按规矩要接受六宫朝拜。你准备好了吗？”
沈清漪点点头：“臣妾省得。”
六宫朝拜是大礼，文武百官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现在要面对的是后宫妃嫔，其中不乏对她心存敌意的。
“朕会让李德全跟着你。”萧衍握住她的手，“有任何事，让人来告诉朕。”
她明白他的意思。这宫里想看她笑话的人太多了——太后、林皇后、还有那些曾经受过宠的妃嫔。她们表面上服从，背地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陛下放心，臣妾应付得来。”
早膳是送到坤宁宫来的。萧衍陪她用了膳，又逗了承乾一会儿，才依依不舍地去御书房处理政务。他刚走，沈清漪便让人把承乾抱下去，独自坐在主位上沉思。
“春蝉，”她开口，“昨日大典，林皇后有什么动静？”
春蝉想了想：“回娘娘，林皇后称病没有出席，只遣人送了一份贺礼。”
“贺礼？”沈清漪挑了挑眉，“是什么？”
“一尊白玉送子观音。”
沈清漪冷笑。太后送观音，林皇后也送观音。这些人是生怕她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吗？
“收起来吧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派人盯着凤鸾宫，有任何动静都来禀报。”
“是。”
春蝉退下后，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，看着窗外的阳光出神。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成为皇后，意味着她正式踏入了这场游戏的棋盘中心。以往她还能躲、还能避，如今却是想躲都躲不了了。
午后时分，赵美人来了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赵美人盈盈下拜，姿态比从前恭敬了许多。
沈清漪看了她一眼：“赵美人起来吧。”
赵美人站起身，低着头不敢看她。封后大典上她被当众羞辱的事还记忆犹新，这位新皇后的手段 она算是领教了。
“娘娘恕罪，臣妾从前有眼无珠，多次冒犯娘娘。”赵美人咬牙道，“臣妾已经知错了，还请娘娘大人大量，不要与臣妾计较。”
沈清漪端起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叶：“赵美人这是说什么？本宫怎么听不明白？”
“臣妾……”赵美人咬了咬牙，“臣妾是真心来道歉的。从前是臣妾不懂事，冲撞了娘娘，还请娘娘恕罪。”
沈清漪放下茶盏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：“赵美人，你当本宫不知道你背后那些小动作？上次在御花园编排本宫的话，本宫可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赵美人脸色一白，就要跪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沈清漪淡淡道，“本宫不是小心眼的人。从前的事既往不咎，但以后怎么做，你自己心里要有数。”
“是，臣妾明白。”赵美人如蒙大赦，连连点头，“臣妾以后一定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。”
“去吧。”
赵美人退出殿外，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她回头看了一眼坤宁宫的宫门，心中暗暗庆幸自己来得及时。这位新皇后，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。
傍晚时分，萧衍处理完政务过来坤宁宫用膳。两人一起逗了承乾一会儿，承乾便在奶娘的哄抱下沉沉睡去。
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，萧衍从背后拥住沈清漪，下巴抵在她发顶：“今日累不累？”
“还好。”她靠在他怀中，声音轻柔，“就是……有些不真实。”
“什么不真实？”
“成为皇后这件事。”她转过身，抬手抚上他的脸颊，“臣妾从未想过，会有这一天。”
萧衍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边亲了一下：“朕想过。从第一眼见到你，朕就在想，总有一天要让你成为这后宫的主人。”
她脸一红：“陛下那时就知道臣妾会成为皇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，“但朕知道，你和其他人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你不会讨好朕，不会刻意争宠，更不会在朕面前演戏。朕说什么，你就是什么。和你在一起，朕不需要猜测，不需要防备，只需要做自己。”
沈清漪靠在他胸前，没有说话。原来他喜欢她的，是这份真实。
窗外，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消逝。夜色缓缓降临，坤宁宫的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。
“陛下，”她轻声开口，“您会一直这样对臣妾吗？”
“会。”他没有犹豫，“直到永远。”
她闭上眼睛，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——不需要争，不需要抢，只需要静静地待在他身边。
殿外，春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看到相拥的帝后二人，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这一夜，坤宁宫很安静。帝后二人和衣而卧，说了很多话。沈清漪第一次主动向他讲起自己的过去——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过去。
萧衍听得很认真，没有打断她。
“你相信吗？”讲完后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。然后他开口了：“相信。因为你是沈清漪。”
“因为我是沈清漪？”她愣了一下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他低头看着她，眼神温柔而坚定，“无论你来自哪里，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么，朕爱的都是此刻站在朕面前的这个人。你的过去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的未来里有朕。”
她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怎么又哭了？”他无奈地叹气，“朕说的话很感人吗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摇头，声音哽咽，“是高兴。”
他将她拥入怀中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。良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低沉：“清漪，谢谢你愿意告诉朕这些。谢谢你愿意信任朕。”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抱紧了他。
夜深了，宫殿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。窗外明月高悬，将银色的光芒洒落在琉璃瓦上。
这一夜，沈清漪睡得很安稳。她做了一个梦，梦里没有宫廷、没有争斗，只有漫山遍野的花和一个对她笑的男人。
次日清晨，她醒来的时候，身边的位置又是空的。但这次她不再感到失落，因为她知道，他一定会回来。
承乾的笑声从偏殿传来，伴随着奶娘的惊呼——“小皇子会自己走路了！”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这就是她的生活。有丈夫，有孩子，有属于自己的人生。从今往后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