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微曦,坤宁宫的宫人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。
沈清漪醒来的时候,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。伸手摸了摸,余温还在,说明萧衍刚走不久。她坐起身,昨夜的种种还历历在目——他的拥抱,他的承诺,他说的那句“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孤身一人”。
“主子醒了?”春蝉端着铜盆走进来,“陛下特意交代,说今日不用早起,让您多歇息。”
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,是萧衍的寝衣改的,袖口还绣着暗纹龙纹。她愣了一下,耳根微微发热: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刚走一刻钟。”春蝉服侍她起身,“陛下说要去御书房处理些政务,午时回来陪您用膳。”
殿内的龙凤喜烛已经燃尽,只剩一室淡淡的烛油香。沈清漪走到窗边,外头的阳光正好,御花园的方向传来孩子的笑声——是承乾在玩耍。那奶声奶气的声音隔着几道宫墙传进来,她听得有些出神。
“承乾呢?”她问。
“奶娘抱着在偏殿呢。”春蝉顿了顿,“小皇子昨日玩到很晚才睡,今儿个精神头好着呢。”
沈清漪推开窗子,初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,吹得人清醒。她看着远处承乾蹒跚学步的身影,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。这个孩子,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牵绊。
“春蝉,”她突然开口,“昨日让你办的事,可妥当了?”
春蝉会意,压低声音道:“主子放心,奴婢已经让人把白玉观音送到陆德妃宫里了。陆德妃起初不肯收,说是受之有愧,奴婢按您的意思说了几句,她便收下了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。把观音转给陆德妃,既不会得罪太后,也不会落人口实。太后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,毕竟陆德妃既无子嗣又无宠。
“各宫送来的贺礼呢?”沈清漪随口问道。
“各宫都是按份例送的,没什么特别。倒是赵美人……”春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,“她送了一对并蒂莲花的金簪,还亲自写了贺帖,说祝贺皇后娘娘凤体安康。”
沈清漪冷笑一声。赵美人那个人,欺软怕硬,见风使舵。之前在她还是贵妃时就敢阴阳怪气,如今当了皇后,赵美人自然要换个嘴脸。
“把她的礼退回去。”沈清漪淡淡道,“让她好好在自己宫里待着。”
用过早膳,沈清漪让人把承乾抱来。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自己走几步了,虽然还不太稳,但每次看到他摇摇晃晃的样子,沈清漪心里就满是幸福感。承乾看到她,立即伸出小手要抱抱,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“母后”。
“承乾,”她抱起孩子,声音温柔,“今日可有听话?”
承乾咯咯笑着,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放。沈清漪看着怀中的孩子,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。无论前路如何,她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李德全的声音响起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她抬起头,就看到萧衍迈步进来。他穿着朝服,显然是刚下朝就直接过来了。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,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格外高大。
“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?”沈清漪起身相迎,“不是说午时才回来吗?”
萧衍走到她身边,接过承乾抱在怀里:“朕想你了,便早点回来。”他说得自然,丝毫不顾及旁边还有宫人在场。
沈清漪耳根一红:“陛下……”
承乾在父亲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,小手不停地抓着他的衣领。萧衍也不生气,反而笑着捏了捏他的脸:“这孩子,力气越来越大了。”
“陛下,”沈清漪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问道,“今日朝堂上的事,春蝉都告诉臣妾了。”
萧衍看了她一眼:“她告诉你什么了?”
“陛下追封沈家为贵族,父亲封为侯爵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有些哽咽,“陛下又何必如此?为了臣妾,您得罪了那么多大臣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萧衍打断她的话,声音坚定,“清漪,你值得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,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坚定。她突然觉得,自己之前所有的顾虑和犹豫,都是多余的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开口,“您会不会觉得,臣妾太不争气了?别人家的皇后,都是手段通天,臣妾却只想守着自己的孩子,过太平日子。”
“不会。”萧衍想也不想,“朕就喜欢你这份淡泊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:“清漪,谢谢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:“陛下谢臣妾什么?”
“谢谢你给朕生了这个孩子,也谢谢你……一直留在朕身边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。
沈清漪笑了,拉着他的手紧了一些:“陛下别这么说,臣妾会当真的。”
“本来就是真的。”萧衍反手握住她的手,“朕从不骗你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承乾在父亲怀里不老实地动着,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,打破了这份宁静。
午后,林小满来请平安脉。
她背着药箱,低眉顺目地走进来,行了礼后便开始诊脉。沈清漪看着她专注的样子,心里有些感慨——林小满那个人,看似单纯,实则比谁都通透。
“皇后娘娘凤体康健,并无大碍。”林小满收回手,“只是近日春寒料峭,娘娘要注意保暖才是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,屏退左右,只留下春蝉在旁。她看着林小满,突然开口:“林医女,本宫听说你前几日被林皇后召见过?”
林小满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回娘娘的话确有此事。林皇后召见奴婢,只是询问些医术上的事,并无其他。”
“是吗?”沈清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,“本宫怎么听说,你们聊了整整一个时辰?”
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娘娘明鉴,林皇后确实问了奴婢一些关于皇子的事。奴婢不敢隐瞒,便随意答了几句。后来林皇后便让奴婢走了。”
沈清漪眯起眼睛。林皇后那个人,表面端庄大方,实则阴险毒辣。之前害她流产的事,她可没忘记。林皇后这时候打探皇子的消息,肯定没安什么好心。
“你是怎么答的?”她问。
“奴婢只说皇子康健,其他的一概不知。”林小满顿了顿,又道,“娘娘放心,奴婢虽然愚钝,但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。”
沈清漪盯着她看了良久,突然笑了:“林医女,本宫相信你。你是个聪明人,应该知道在这宫里,什么事该做,什么事不该做。”
林小满福了福身:“奴婢明白。”
送走林小满,沈清漪独自坐在殿内,心里有些不安。林皇后不会善罢甘休,这一点她很清楚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,她刚刚当上皇后,根基还不稳,不能轻举妄动。
“春蝉,”她开口,“让人盯着林皇后那边,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。”
春蝉应了一声,又道:“主子,太后那边……”
太后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。那尊白玉观音,分明就是试探。如今观音转送出去,太后那边肯定会有反应。
“太后那边也一样。”沈清漪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天色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本宫既然坐了这个位置,就没打算退缩。”
傍晚时分,夕阳西下,坤宁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。
萧衍处理完政务回来,两人一起用了晚膳。哄孩子睡着后,他们躺在床上,说着一些琐碎的话。
“清漪,”萧衍突然开口,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,“朕想给你一个更好的名分。”
她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他:“什么名分?”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却能感觉到他的认真。
“皇后。”他说,“朕想让你做皇后。”
沈清漪呼吸一滞,心跳仿佛漏了半拍。皇后,这个词意味着什么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这意味着六宫之主,意味着母仪天下,更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风险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“朕就是规矩。”萧衍翻过身,面对着她,“清漪,朕想让天下人都知道,你是我萧衍的妻子,是这大梁的皇后。”
她沉默了良久,才缓缓开口:“陛下可知,立臣妾为后,会面临多大的阻力?太后那边……”
“太后那边朕会去说。”萧衍握住她的手,“清漪,朕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沈清漪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他胸前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。她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,但她知道,无论前方有什么,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。
窗外,月色正好。星光点点洒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,折射出微弱的光芒。夜风吹过,带来阵阵花香。
这一夜,无人入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