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坤宁宫。
沈清漪坐在主位上,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妃嫔,心里有些感慨。三个月前,她还是这些人口中的“沈贵人”,如今却要受她们三跪九叩。
“皇后千岁千千岁——”
“都起来吧。”她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妃嫔们依次起身,分列两侧。沈清漪扫了一圈,发现该来的都来了——周皇后坐在左侧首位,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;林贵妃坐在右侧首位,眼底带着几分冷意;赵美人站在后排,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。
“本宫初掌凤印,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,还请各位妹妹多多包涵。”沈清漪端起茶盏,象征性地喝了一口。
“皇后娘娘言重了。”周皇后率先开口,声音温柔,“娘娘母仪天下,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林贵妃没说话,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。沈清漪权当没听见,继续说道:“本宫今日召各位妹妹来,主要是想认识一下。日后大家都在一个宫里住着,总要相互照应。”
她话音刚落,赵美人就忍不住跳了出来:“皇后娘娘这话说的好听,谁不知道您现在是陛下心尖上的人,哪需要我们照应?”
此话一出,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。几个低位妃嫔低头装没听见,周皇后端起茶盏掩饰嘴角的笑意,林贵妃则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沈清漪,等她如何应对。
沈清漪也不生气,只是慢悠悠地放下茶盏:“赵美人这是在教本宫做事?”
“臣妾……臣妾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赵美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沈清漪站起身,一步步走下台阶,“本宫记得,赵美人入宫也有半年了吧?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?”
赵美人往后退了一步,结结巴巴地说:“皇后娘娘恕罪,臣妾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沈清漪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,“只是觉得本宫不配坐这个位置?”
“臣妾不敢!”
“不敢?”沈清漪冷笑一声,“本宫看你敢得很。赵美人,你当本宫不知道你背后那些小动作?上次在御花园编排本宫的是你吧?上上次在本宫药里动手脚的也是你吧?”
赵美人的脸彻底白了。她没想到沈清漪会把这些旧账翻出来,而且说得这么直接。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她还想辩解,却被沈清漪打断了。
“本宫今日不罚你,算是给你留面子。”沈清漪转身回到主位坐下,“但若有下一次,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。起来吧,别跪着了,丢人。”
赵美人灰溜溜地站起来,低着头不敢再说话。其他妃嫔也都噤若寒蝉,生怕下一个被开刀的就是自己。
这场请安,最终在不愉快中结束。
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沈清漪才对春蝉说:“去把林小满叫来。”
不多时,林小满跟着春蝉走进来。她还是穿着那身太医署的制服,脸上带着几分紧张:“臣女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“免礼。”沈清漪示意她坐下,“本宫近日觉得身子有些乏,想让你来请个平安脉。”
林小满应了一声,走上前替沈清漪诊脉。她的手指搭在沈清漪的手腕上,眉头微微皱起:“娘娘脉象平稳,并无大碍。只是……臣女斗胆问一句,娘娘近日是否睡眠不佳?”
“何以见得?”
“娘娘的脉象有些浮郁,像是长期熬夜所致。”林小满收回手,“臣女开副安神汤,娘娘早晚各服用一次,应该会有所改善。”
沈清漪点点头:“有劳了。”
林小满收拾好药箱,正要告退,沈清漪突然开口:“林医女,你入宫也有几年了吧?”
“回娘娘,四年了。”
“四年……”沈清漪喃喃重复了一遍,“四年足以看清很多事。本宫问你,这宫里……可怕吗?”
林小满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她低头想了想,才说:“回娘娘的话,这宫里……不可怕。可怕的是人心。”
“你倒是通透。”沈清漪笑了,“去吧,记得把药方送来。”
林小满福了福身,退了下去。
殿内只剩下沈清漪和春蝉两个人。沈清漪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御花园。阳光正好,花开得正艳,可她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安。
“春蝉,”她突然开口,“你说太后送那尊观音,究竟是什么意思?”
春蝉想了想:“奴婢觉得,太后不会安什么好心。主子刚当上皇后,她就送这东西,分明是……”
“她是在提醒本宫,该考虑子嗣了。”沈清漪打断她的话,“本宫现在虽然有承乾,但到底不是嫡出。她送观音,是想让本宫明白,只有生下嫡子,这皇后之位才能坐稳。”
“可主子已经有承乾殿下了……”
“不一样。”沈清漪摇头,“承乾是庶出,将来若要立为太子,少不得要被人说道。太后这是在变相施压呢。”
春蝉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主子打算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?”沈清漪冷笑一声,“既然她送观音,本宫就把观音转送出去。陆德妃不是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吗?给她正合适。”
“可这样……会不会得罪太后?”
“得罪?”沈清漪转身看向春蝉,“本宫已经得罪她了,也不差这一回。再说了,陆德妃与世无争,把观音转给她,太后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。”
春蝉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沈清漪重新坐回主位,看着桌上那尊白玉观音,眼神渐渐变得深邃。不管太后打的什么主意,她都不会坐以待毙。既然对方已经出招,那她就接招便是。
反正,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躲的沈贵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