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小麦就起来了。
周小兰从屋里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“这么早?”
“去镇上问问情况。”他推着自行车往外走。
“记得吃饭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镇上离溪口村不远,骑自行车大约二十分钟。陈小麦沿着乡间小路一路前行,清晨的露水打湿了裤脚。太阳还没完全升起,天边泛着淡淡的鱼肚白。
到了镇上,他直接去找王工程师。镇政府大楼前停着几辆小车,他不认识车牌,只是快步走进大门。
“请问,王工程师在哪个办公室?”他问传达室的老头。
“三楼,302室。”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看报纸。
陈小麦道了谢,快步上楼。302室的门虚掩着,他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,穿着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花白,正在批阅文件。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,眉头微皱。
“你是?”
“我叫陈小麦,溪口村的。”他上前一步,“听说镇上要修一条公路,经过我们村的地。我想问问具体情况。”
王工程师放下笔,打量着他。“坐吧。”
陈小麦在椅子上坐下,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。
“其实我们也不想征用你们的耕地,”王工程师开口了,声音不高,“这不是没办法吗?但如果你能提供一个更好的方案,我们可以考虑调整路线。”
陈小麦一听,心里燃起了希望。“您的意思是,有别的办法?”
“那得看你的方案能不能说服人了。”王工程师站起身,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,指着一条红线,“这是原定路线,经过你们村东头的种植区。如果你能找到一条既节省成本又不占耕地的路线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陈小麦盯着地图看了半天。村西边是一片荒地,虽然绕一些,但完全可以避开耕地。他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。
王工程师听完后,点了点头。“这个思路可行。你先回去画个详细的方案,带上地形图和具体数据。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,应该没问题。”
从镇政府出来,陈小麦骑着自行车往回走。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,照在身上暖烘烘的。他心里踏实了不少,但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。
回到村里,他直接去了郑德厚家。
郑德厚正在院子里编竹筐,看到他进来,头也没抬。“镇上咋说?”
“有希望。”陈小麦把王工程师的话学了一遍,“让咱们提供一个更好的方案,公路从村西边走,避开东头的种植区。”
郑德厚停下手里的活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想咋做?”
“俺想画一张地形图,把需要保护的地方都标出来。”陈小麦说,“德厚叔,您能不能帮俺找几个有经验的村民?俺需要听听大家的意见。”
郑德厚点了点头。“行,这事儿我帮你张罗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陈小麦白天晚上地画图、改方案。他把村里的地形地貌都画了下来,东边的种植区、西边的荒地、水渠的位置、道路的走向,一一标注清楚。
这天傍晚,陈小麦正在院子里画图,赵守田背着手进来了。
“小陈,画啥呢?”赵守田探着头看。
“俺想把咱们村的地形图画出来,到时候给镇上看。”陈小麦抬起头,“守田叔,您来得正好,俺正想请教您呢。咱们村西边那片荒地,具体有多大面积?能不能走车?”
赵守田想了想。“那片荒地啊,大概有个十几亩,原来是老一辈开荒出来的,后来荒了。走车没问题,就是比东边绕远大概三里路。”
“三里路……”陈小麦记了下来,“那灌溉水渠呢?俺想把水渠的位置也标上,省得修路的时候把水渠给挖了。”
“你这个想法好。”赵守田点了点头,“我明天把老李也叫来,他当年参与过修水渠,知道哪儿深哪儿浅。”
第二天,老李来了,还带来了几个当年参加过修路的老人。你一言我一语,把当年修路的情况说了个大概。陈小麦一边听一边记,不懂的地方就问。
有人提议把灌溉水渠的位置标出来,这样修路的时候可以避开。有人建议把村里的祖坟地也标上,避免迁坟的麻烦。还有人提到了村口那口老井,说啥也不能动。陈小麦都一一记下,画进了方案里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新方案终于出来了——公路从村西边走,虽然绕了一点远,但完全避开了核心种植区,还顺便把西边那片荒地利用了起来。
陈小麦带着方案再次找到王工程师。
王工程师仔细看了一遍地图,又问了几个具体的数据问题,最后点了点头。“这个方案可行。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,应该没问题。”
从镇政府出来,陈小麦站在门口的阳光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这几天没日没夜地画图,总算没有白费。
一周后,王工程师打来电话,说县里批准了新方案,公路改道,不征用溪口村的耕地了。
消息传回村里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
李老四第一个跑到陈小麦家,说要请他喝酒。“小麦,这次多亏了你!来来来,晚上上俺家喝两杯!”
“四叔,您太客气了。”陈小麦笑着说,“这都是大家伙儿的功劳,俺就是跑跑腿。”
“跑腿?那也得有人跑才行!”李老四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,“就这么定了,晚上早点来,俺让你嫂子炒两个菜。”
郑德厚站在人群后面,没说话,但陈小麦看到他竖起大拇指。那一刻,陈小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但陈小麦知道,这事还没完全结束。新方案虽然通过了,但后续还有一堆手续要办,他还得继续忙活。不过至少现在,他可以喘口气了。
晚上,李老四家的酒桌上热闹非凡。几个村民凑在一起,你一杯我一杯,喝得面红耳赤。
“小麦,这次真给咱们村争气了!”赵守田端起酒杯,“我敬你一杯!”
“守田叔,俺不能喝太多,明天还得去镇上办手续。”陈小麦连连摆手。
“怕啥?明天的事明天再说,今天先喝高兴!”李老四不由分说地把酒杯塞进他手里。
陈小麦只好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酒过三巡,他的脸也红了,心里却高兴。这段时间的压力,总算可以暂时放一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