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陈小麦正在作坊里整理新进的淀粉,村委会的大喇叭突然响了。
“各位村民注意了,镇上有重要通知涉及到村里,都到村委会来一趟。”
陈小麦抬头看了看窗外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他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往村委会走去。
村委会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。刘镇长站在台阶上,脸色不太好看,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。陈小麦挤进人群,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“各位乡亲,”刘镇长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沉,“今天来,是有个事要跟大家说。”
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“县里有个统一规划,要从镇上修一条公路到县道,刚好经过咱们村的地。”刘镇长说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这个事呢,是县里定的,我也改变不了。”
人群一下子炸了。
“修路是好事啊,咱们村出去就方便了。”
“方便啥?地都没了,以后吃啥?”
“就是,这事咱不同意。”
刘镇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。“大家先听我说完。”他指着图纸上的一条线,“这条路从村东头过,占的地大概有二十亩。主要是那片玉米地,还有几块红薯地。”
陈小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村东头的那片地,正是合作社的主要种植区。去年他带着村民们在那片地上种了玉米、红薯,还预留了一部分要种土豆。如果被征用了,以后的生产会受到严重影响。
“刘镇长,这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?”郑德厚从人群里走出来,声音不高但很稳,“那可是咱们村最好的地。”
“我知道,”刘镇长叹了口气,“我也跟县里争取过,但这是统一规划,改不了。补偿款会按照国家标准发放,一分不少大家的。”
李老四从人群里挤出来,指着陈小麦的鼻子骂:“当初就不该信你!现在好了,地没了看你咋办!”
陈小麦想解释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,现在说啥都没用。
回家的路上,天已经擦黑了。陈小麦拖着步子往家走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二十亩地,合作社的主要收入来源,如果没了,接下来咋办?
推开院门,周小兰正在厨房里忙活。摇篮放在门口,女儿秋收已经睡着了,小嘴嘬着,像是在吃什么好吃的东西。
“咋这么晚才回来?”周小兰从厨房探出头,“饭马上好,先吃一口。”
“你先吃吧,俺不饿。”陈小麦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,抬头看着天。
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,密密麻麻的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也是这样的星空,父亲喝完酒坐在院子里骂他没用。那些话像刺一样扎在心里,这么多年了,还是拔不出来。
周小兰端着一碗面走出来,放在他面前。
“到底咋了?看你这一脸心事。”她在旁边坐下,手搭在他肩上。
“镇上要修路,占咱们村二十亩地。”陈小麦把碗往旁边推了推,“都是村东头的好地。”
周小兰愣了一下,然后轻声问:“那合作社咋办?”
“俺也不知道。”陈小麦揉了揉太阳穴,“李老四说得对,这事俺得想办法解决。明天俺去镇上问问,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。”
“你这个人,就是喜欢把所有事都扛自己身上。”周小兰叹了口气,把碗又推到他面前,“这不还有我吗?有啥事咱俩一起扛。”
陈小麦看着她,心里突然很感动。这段时间,周小兰一直在他身边,支持他、鼓励他,从来没有抱怨过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俺知道,”他说,“但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。补偿款的事、合作社的事、村民的事,哪一件都不省心。”
“那也得吃饭。”周小兰把碗塞到他手里,“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。”
陈小麦低头看着那碗面,热气腾腾的,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。他吃了一口,眼眶有点发酸。
吃完饭,他坐在院子里抽旱烟。烟丝一根一根地燃尽,星星也一颗一颗地暗淡下去。明天去镇上,该找谁?怎么说?能不能有转机?
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,没有答案。
夜深了,周小兰从屋里出来,给他披了件外套。
“进屋睡吧,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嗯。”陈小麦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星空。
明天,又是一场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