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渐渐散去,展位的粉条也卖得差不多了。陈小麦数着手里的订单,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紧张,是激动。三张订单,加起来二十多斤,还有几个意向客户留了电话号码。这比他之前跑一个月的结果都多。
“同志,你们这粉条咋卖?”
他抬起头,看到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,旁边还有个拿着麦克风的女记者。
“俺……俺这是溪口村的手工粉条,无添加,十块钱一斤。”他赶紧站起来,声音有点发紧。
女记者笑了笑:“我是县电视台的,刚才看你们展位挺热闹,能不能采访你一下?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。他这辈子还没上过电视,县城都没去过几次。
“俺……俺有啥好采访的?”他挠挠头。
记者已经示意摄影师开始录制了:“陈先生,你作为一个大学生,回村创业有啥感想?”
陈小麦看着镜头,脑子一片空白。事先准备的话全忘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一开始是……是被逼无奈,后来发现,农村也有农村的好。只要肯努力,在哪里都能活出人样。”
“那你以后有啥打算?还会回城市吗?”
他想起了周小兰,想起了女儿秋收,想起了郑德厚那天下午说的话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:“不回了,俺的根在这里。”
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,他回答得磕磕绊绊的,但都是真心话。采访结束的时候,记者说剪好了会在县电视台播出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记者走远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原来被认可是这样的。
收拾展位的时候,他的手机响了。是周小兰打来的。
“咋样啊?卖出去没?”
他忍不住笑了:“卖出去了,还有人要跟俺签长期合同呢。小兰,俺接受采访了,电视台的记者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,然后传来周小兰的声音:“真的?那俺得赶紧告诉娘,她肯定高兴。”
“先别急,俺还没回去呢,等俺回家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粉条箱子装好,骑上电动车往村里赶。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场景,摄像机、话筒、那些订单,像做梦一样。
进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村口老槐树下坐着几个人,看到他回来,其中一个站起来喊:“小麦回来了!听说你在县里出大风头了?”
他笑了笑没接话,把电动车停在自家门口。刚推开门,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。
李老四第一个冲过来,蒲扇大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:“行啊你小子!县里来的订单都敢接,有魄力!俺请你喝酒,不许推辞!”
旁边的人跟着起哄。赵守田笑眯眯地说:“这回咱们合作社可算露脸了,回头得在村里摆几桌庆祝庆祝。”
陈小麦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热乎乎的。他一眼扫过去,在人群后面看到了郑德厚。老头子没说话,只是站在那儿,脸上带着笑,眼神里有些东西让他鼻子一酸。
“郑叔,”他喊了一声,“俺回来了。”
郑德厚点了点头:“嗯,回来了就好。先回家吃饭,有啥事明天再说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,陈小麦跟着李老四去喝了一杯酒,回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挂老高了。推开门,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周小兰从厨房探出头:“赶紧洗手吃饭,菜都凉了。”
桌子上摆着四盘菜,还有满满一碗鸡汤。摇篮放在桌子旁边,女儿秋收醒着,小手挥舞着,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啥。
他走过去,把女儿抱起来。小家伙看到他,咯咯地笑了,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不放。
“今天累坏了吧?”周小兰递过来一双筷子,“快吃,娘听说你接受采访了,高兴得不行,说明天要来看看孩子。”
陈小麦看着女儿的小脸,再看看桌子对面的妻子,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。他这条路走对了。
第二天一早,刘镇长来了。
“小陈啊,你给全县的农村创业者带了个好头。”刘镇长握着他的手,“县里决定把溪口村的粉条列入重点扶持项目,以后会有更多的政策支持。好好干,别骄傲。”
陈小麦送走刘镇长,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田野。太阳刚刚升起,金色的光洒在麦田上,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终于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