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小麦深吸一口气,把粉条袋子又重新码了一遍。手指微微发抖,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旁边展位的老王看了他一眼,“紧张啥?县长又不吃人。”
他笑了笑,没接话。哪能不紧张,上次见这么大的领导还是在公司开年会,远远地看过一眼CEO。那时候他坐在最后一排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远处传来一阵骚动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。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穿着白衬衫,裤脚微微挽起,脚上那双皮鞋沾了灰,看着像是刚从地里考察完。
陈小麦认出来那就是县长。电视上见过,和真人差不多,就是黑了点,脸上的褶子也深。
县长走得不快,这儿看看,那儿问问。走到隔壁老王展位的时候,停了几分钟,接过一瓶蜂蜜看了又看,问了几句什么。老王点头哈腰地回答,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。
陈小麦看着,心里更紧张了。手心的汗把粉条袋子都弄湿了,他赶紧换了一袋。
县长的脚步越来越近。近了,更近了,最后停在了他的展位前。
“这就是你们村的粉条?”县长拿起一袋,翻过来看了看包装上的标签。透明塑料袋上贴着一张白纸,上面写着“溪口村手工红薯粉条”,字是陈小麦自己写的,歪歪扭扭的。
“有啥特色?”
陈小麦张了张嘴,脑子突然一片空白。事先想好的话全忘了,嘴唇动了半天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旁边老王替他着急,使劲朝他使眼色。陈小麦看见了,心里更慌,嘴张得更大,还是说不出话。
县长也不着急,就那么等着。脸上带着笑,眼神很温和,像是鼓励他开口。
“俺……俺们是传统手工工艺,”陈小麦终于憋出一句,嗓子眼儿发紧,“产量不高,但保证无添加、口感好。之前有个食品公司想包我们的货,俺们没答应,就是想先做出自己的品牌。”
说完了,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啥。舌头根儿发硬,语速快得吓人,一句话说得稀里糊涂的。
县长听完,点了点头。“不错,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陈小麦松了一口气,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。
县长又拿起一根粉条,对着光看了又看。“那你们现在销量咋样?有没有遇到啥困难?”
这个问题陈小麦有准备。他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说,想了想,还是决定说实话。
“销量还行,就是……之前让人骗过一次。”他把张经理的事简单说了说,省略了那些难听的细节,只说是合作出了问题,订单黄了,自己想办法跑销路。
县长的眉头皱了起来,回头对秘书说了句什么。陈小麦没听清,只看见秘书在本子上记了几笔。
“这种骗子行为,要严肃处理。”县长的声音沉了下来,看着陈小麦,“小企业创业不容易,政府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销路问题。你先回去等消息,有啥进展我会让人通知你。”
陈小麦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点头。“谢谢县长,谢谢。”
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下一个展位走去。秘书小跑着跟上,手里不停地在打电话。
陈小麦站在原地,看着县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他刚才说了啥都记不清了,只记得县长的手拍在肩膀上,沉甸甸的,像是有分量。
展位前突然围过来几个人。
“刚才那是县长吧?他说你们的粉条好?”
“真的无添加?我妈就爱吃粉条,但市场上买的总是不放心。”
“给我称两袋,我带回去让家里尝尝。”
陈小麦还没缓过劲来,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。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袋子,把粉条一袋一袋地装好。有人递钱过来,他接着,找钱,手抖得厉害。
“俺现场煮一下让你们尝尝吧?”他想起带的锅还没用上,赶紧搬出来。电磁炉是问周小兰弟弟借的,插上电就能用。
水烧开了,粉条下锅,几分钟就熟透了。他用筷子挑着分给几个人尝尝。
“嗯,好吃比超市买的软乎。”
“确实香,没那股子胶皮味儿。”
“老板,你这个咋卖?我饭店里能用上,以后长期合作咋样?”
陈小麦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。他看着那个人,三十出头,穿得挺利索,手里还拿着张名片递过来。
“俺……俺叫陈小麦,这是俺的名片。”他把口袋里的名片全翻出来了,手忙脚乱地递过去,“您要是想要,俺给您送货上门。”
“行,你回头联系我。”那人笑了笑,“我先要十斤,试试看卖得咋样。”
陈小麦把那些人送走,站在展位前愣了半天。阳光照在脸上,热烘烘的,他抬手揉了揉眼睛,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啥。
他知道今天这一步走对了。但他也知道,这只是开始,后面的路还长着呢。设备款还没还清,工钱还欠着,合作社里还有人在等着看他的笑话。
不过,至少现在,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