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筒响了三声，第四声刚响起，电话接通了。陈玄风站在巷口的青砖地上，手里还捏着那张边角发黑的符纸。他按下通话键，声音很稳：“是我，陈玄风。”
“说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“城南三岔口中间的巷子，地下有问题。”他直接说，“不是小事，是阵法，已经运行了一段时间。地面在吸阳气，下面有通道，连着居民的生活供能。我查过了，是‘九幽引阳局’的一种变体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接着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，还有翻纸的响动。“你之前报过的案子，我都记着。”队长开口，“林家祖坟的事，江边斗法的监控——我知道你说的不是胡扯。”
陈玄风没说话，把符纸折好，放进衣服内袋。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说，“以前只是个别人出事，现在是整条街。老人走路发僵，小孩动作重复，电视声音来回播放，这些都不是偶然。他们的意识被卡住了，成了阵法的一部分。再拖下去，人会慢慢变空，醒不过来。”
对方又安静了。这次时间更长。
“你能证明吗？”队长问。
“没有实物证据。”陈玄风答得干脆，“但我有数据。陶罐的方向、阴气的流向、砖缝的吸力、符纸的反应——这些都能给你。你去查最近三个月的看病记录，这条街的门诊量多了百分之四十七，主要症状是没力气、睡不着、情绪麻木。水电表也有问题，晚上用电的波动太规律，不像正常生活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。
“我在查了。”队长说，“十分钟后我要周边所有监控的人脸识别数据。你现在在哪？”
“还在原地。李阳和张悦走了，我一个人等你。”
“别乱动。我十五分钟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陈玄风把手机放回口袋，抬头看天。云很厚，阳光照下来也是白的。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底，红泥已经干了，裂开几道小缝。
十分钟后，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口。车门打开，警察队长下车。他穿着警用夹克，肩章藏在风衣里。他看了看四周紧闭的窗户，走到陈玄风面前。
“你说的阵法入口，在哪？”队长问。
“断墙下面。”陈玄风回答，转身带路，“主脉从第五块青砖往下走，大概三米深。不能硬挖，这阵连着地气，强行破坏会反冲，伤到附近的人。”
队长皱眉：“你是要我们配合？”
“不止配合。”陈玄风说，“是联合行动。你们有人，有设备，有执法权，能合法进地下管网。我没有这些。但我能指方向，能判断结构，能避开危险。”
队长盯着他两秒：“你要什么掩护？”
“市政维修。”陈玄风说，“晚上十一点，作业车进巷子，说是查排水管老化。特警穿工装，工具箱里藏装备。我跟你们一起进去，负责前面探路。”
“万一什么都没找到呢？”
“那就当一次普通巡查。”陈玄风说，“但如果你不去，三天后这条街可能会有人集体昏倒。到时候再查，就晚了。”
队长没再说话。他拿出对讲机，低声说了几句，然后看向后面的车：“技术组在路上，五分钟后到。我们先开个短会。”
两人走到警车旁。副驾驶上放着一张电子地图，屏幕亮着，显示城南街区的地下管网。队长点开几个节点，标出最近的排水井位置。
“最近的入口，在西北角小卖部门口。”他说，“井深四米，通主支管。如果有通道，应该能接上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玄风点头，“但我建议从东边绕。西边井口对着三号住户后窗，有人看着一眼就能发现。东边是废弃厂房，墙塌了一半，作业车能挡住视线。”
队长放大图看了会儿：“行。那就定东侧入口。特警分两组，一组在外面守，一组跟着进去。你走中间，前后都有人。”
“我不需要保护。”陈玄风说，“我需要自由行动。一旦发现通道，我得马上进去看结构。你们的人可以跟，但别打断我。”
“我可以让你带头探路。”队长看着他，“但有个条件——你做的每一步都要录下来。说什么做什么，都要录音录像。这不是信不信你，是规定。”
陈玄风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可以。但我也有要求——今晚的记录不能外传。内部档案也不能写‘风水’‘邪术’这种词。用‘疑似非法拘禁装置’或者‘未知能量干扰源’代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对方在体制里可能有内线。”陈玄风说，“上次赵德海被抓，当天就死了。毒是从身体里出来的，说明他们能远程灭口。如果我们的情报走系统流程，还没动手，人就跑了。”
队长眼神一沉：“你是说，警局里有问题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玄风说，“但我不冒险。所以今晚的代号、名单、路线，全部手写传递，不用电脑。通讯用临时频道，结束后立刻关掉。”
队长看他几秒，点头：“行。我亲自管频道。行动代号叫‘清渠’，时间十一点整。你负责定位和技术支持，我负责指挥和应急。有情况立刻停下，全员撤出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队长靠在车边，“你为什么非要今晚动手？不能多观察几天？”
“因为阵法在变。”陈玄风说，“我打电话前，看到一个老人停顿的时间刚好一秒。那是调频率。”
“他们在准备下一阶段。如果等到明天，可能就不只是吸阳气这么简单了。”
队长收起平板，看表：“还有九小时。我回去召集人，做最后安排。你回去准备东西，十点一刻，我们在东侧集合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陈玄风说，“我就在这守着。这条街不能没人。万一他们半夜提前动手，至少有人能发现。”
队长看他一眼，没多说，拍了下他的肩膀：“那你小心。我让巡逻车每小时来一趟，不动声色。”
车开走了。巷子又安静了。陈玄风站回青砖地上，掏出罗盘。指针还是偏东南，但比早上稳了些。他蹲下，手掌贴地，顺着砖缝往前移。凉意还在，但流动慢了，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。
他站起来，看向断墙。陶罐静静立着，枯枝没动。广告牌的铁皮闪了一下，像是风吹过。
他没回头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是队长发来的消息：【行动组已确认，十一点准时启动。保持静默，勿主动接触任何可疑人员。】
陈玄风看完，锁屏，放回口袋。
天快黑了。巷口的路灯亮了，昏黄的光照在墙上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站在原地，手插在裤兜里，眼睛盯着那堵断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