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淑芬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,后颈已经僵得抬不起来。她揉了揉,酸痛感顺着脊背往下窜,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。
窗外天已经擦黑,走廊里的灯亮起来,白晃晃的。
老周翻了个身,迷迷瞪瞪地睁开眼,看见赵淑芬还在旁边,眉头皱了皱。
“你咋还不回去?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沙哑。
“回去了谁来照顾你?”赵淑芬把温水递过去,“喝点水。”
老周没接,只是看着她,眼神里有点无奈。
“淑芬,你回去睡一晚,明远不是说今天来替你的吗?”
“他明早来,晚上我在这守着。”赵淑芬把杯子放到他嘴边,“你就别管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,任由她喂自己喝水。喝完了,他把她的手拉到嘴边轻轻碰了碰,什么都没说。
赵淑芬知道他的意思。这个倔老头,生怕把自己累着。
夜深了,病房里安静得可怕。监护仪滴滴响着,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心上。另一张床上,护工睡得正香,呼噜声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淑芬睡不着。她换了十几个姿势,椅子硬得硌人,脖子、腰、腿,没有一处舒服的。干脆不睡了,她睁开眼,看着老周。
老周的呼吸均匀,胸口的起伏像潮水一样。她看着看着,眼皮子开始打架,头一点一点的。
猛地一下,她惊醒过来。看看老周,没什么事。她松了口气,揉了揉脸,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
凉水扑在脸上,总算清醒了点。镜子里的人把自己吓了一跳——眼眶下面青紫一片,脸色蜡黄,才几天功夫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
她拍了拍脸,回病房继续坐着。
窗外天际开始泛白,新的一天要来了。
“妈!”
赵明远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。他拎着早餐袋子进来,一眼就看见赵淑芬靠在椅背上打盹,眼圈黑得像熊猫。
“咋不多睡会儿?”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语气里带着心疼。
赵淑芬睁开眼,看见儿子来了,勉强笑了笑。
“睡不着,病房里太闷了。”
“你这还叫睡不着?”赵明远皱眉,“妈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黑眼圈都出来了。回去睡一晚吧,这里有我。”
“不用,妈能撑住。”赵淑芬摆摆手,起身去接儿子手里的粥,“带的啥?还挺香。”
赵明远把粥塞进她手里,认真的看着她说:“妈,你就听我一句,回家睡一晚。我都跟公司请假了,今天在这守着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赵淑芬低头喝粥,“病房里两张床,护工睡一张,我要是躺着,人家护工咋办?再说了,老周夜里要喝水要方便的,我不放心。”
赵明远还想再说点什么,这时老周醒了。
“老周叔,感觉咋样?”赵明远走过去,把枕头给他垫高了点。
“还行。”老周看了看赵淑芬,又看了看赵明远,嘴唇动了动,像是有话要说。
“咋了?”赵淑芬注意到他的表情。
“淑芬,让你受累了。”老周的声音哑哑的,眼眶有点红。
赵淑芬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“说这些干啥?”她笑了笑,眼角有泪光闪了一下,“只要你没事,比啥都强。”
赵明远站在边上,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消瘦的侧脸,心里突然有点堵得慌。
“妈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回家睡一晚吧,我在这守着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赵淑芬还是那句话,“妈能撑住。”
赵明远看着母亲,嘴巴张了张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晚上,病房里只剩赵淑芬和老周。护工吃完饭出去遛弯了,老周吃了药睡着,呼吸均匀。
赵淑芬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想眯一会儿。才闭上眼,又不放心地睁开,看看老周有没有什么需要。
这样反复了几次,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。
她撑着椅子慢慢站起来,想去倒杯水喝。站起来的那一刻,忽然觉得一阵头晕,脚下一软,差一点摔在地上。
她赶紧扶住床头柜,闭着眼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缓了几秒钟,她睁开眼,深深吸了两口气。
“没事,”她自言自语,“就是没睡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