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淑芬的手机就响了。是赵明远。
“妈,我听说老周住院了?”他的声音带着急,“咋回事?严重吗?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这事她还没跟孩子们说,他们咋知道的?
“你听谁说的?”她问。
“姐给我打电话了,说她在医院看见了。”赵明远那边有点吵,“妈,到底咋回事?”
赵淑芬明白了。赵明月昨天来过医院,碰见了。既然瞒不住,她也就实话实说:“老周肺部有点问题,需要化疗。医生说了,发现得早,能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妈,那你咋不告诉我们呢?”赵明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“我们还是不是你孩子了?”
“你们工作都忙,我不想让你们操心。”赵淑芬看了看病房里还在睡觉的老周,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再说了,我能照顾好他。”
“妈,这时候你可不能不管人家。”赵明远的声音忽然提高了,“人家老周对咱家咋样,咱心里有数。你要是这时候跑了,算啥事啊?”
赵淑芬眼眶一热。
“你这孩子,说啥呢?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我啥时候说要跑了?”
“那就好。”赵明远似乎松了口气,“妈,我下午过去一趟,看看有啥能帮忙的。”
“你来干啥?医院细菌多,你又帮不上啥。”赵淑芬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“帮不上看看还不行吗?”赵明远笑了,“妈,你就让我去吧。”
挂了电话,赵淑芬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。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落在她的手上,暖暖的。她想起年轻的时候,每次生病,老赵也是这样急得不行。
手机又响了。是赵明月。
“妈,我哥给你打电话了吧?”赵明月的声音有点喘,“我上午也过去一趟,咱们一起看看老周。”
“你来干啥?挺着个大肚子不方便。”赵淑芬皱眉。赵明月怀孕四个月了。
“妈,我没事。”赵明月顿了顿,“妈,老周生病这事,你咋不跟我们说呢?我们还是不是你的孩子了?”
又是同样的话。赵淑芬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你们都忙,我想着自己能扛。”她说。
“妈,这时候你可不能自己扛。”赵明月的声音忽然坚定起来,“老周对您好,我们看在眼里。他生病了,您照顾他是应该的。妈,我们支持您。”
赵淑芬愣住了。
“明月,你……”她喉咙有点堵。
“妈,我说的是真的。”赵明月吸了吸鼻子,“以前是我不懂事,老想着占便宜。现在我想明白了,只要您开心,比啥都强。妈,我们支持您照顾老周,您别怕。”
赵淑芬站在窗边,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,亮晶晶的。她想起赵明月小时候,胖乎乎的小手拽着她的衣角喊“妈妈抱”。一晃眼,三十多年过去了。
“妈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“明月,谢谢你。”
“妈,说啥谢呢。”赵明月笑了,“下午我和哥一起来,您等着我们。”
挂了电话,赵淑芬慢慢走回病床边。老周还在睡,呼吸均匀。她坐下来,静静地看着他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苍白的皮肤有了一丝血色。
“听见了吗?”她轻声说,“孩子们都支持咱们呢。”
老周没醒,只是眉头动了动,像是做了个梦。
下午,赵明远和赵明月一起来了。赵明月挺着肚子,赵明远手里拎着水果和营养品。兄妹俩一进门,就把病房塞得满满的。
“妈。”赵明远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,看了老周一眼,“老周叔咋样了?”
“刚睡着,别吵他。”赵淑芬把声音放得很轻。
赵明月走过去,盯着老周看了半天,转过头来,眼眶有点红。
“妈,老周叔瘦了好多。”她小声说,“化疗很遭罪的。”
“没事,能治。”赵淑芬拍了拍女儿的手,“医生说了,发现得早,治愈率高。”
赵明远站在床边,嘴唇动了动,想说啥又没说。赵淑芬看出来他有话要说。
“咋了?”她问。
“妈,没啥。”赵明远挠挠头,“就是……老周叔看病得花钱吧?医药费够不够?不够的话,我这里有。”
赵淑芬心里一动。这要是搁在以前,赵明远肯定得先问清楚“花多少钱”“谁出”,然后再决定帮不帮。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“你那点钱留着给孩子交学费吧。”她说,“老周有医保,报销完花不了多少。”
“妈,真不够的话,您可得说。”赵明远又补了一句,“咱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不懂事。”
赵淑芬看着儿子,忽然觉得他长大了。以往那个只会说“妈,你听我说”的赵明远,此刻站在面前,倒像个真正的大人了。
“妈知道了。”她点点头,眼眶有点湿。
赵明月走过来,挽住赵淑芬的胳膊。
“妈,有需要帮忙的,你尽管说。”赵明远看着母亲,声音很认真,“我们虽然帮不上大忙,但跑腿送饭还是行的。”
赵淑芬看着两个孩子,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。那些年受的委屈、那些年咽下的苦楚,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。
“妈知道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,声音有点哽咽。
老周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看见赵明远和赵明月,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来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来了。”赵明远走过去,帮他把枕头垫高了点,“老周叔,您好好养病,家里的事有我们呢。”
老周看了看赵明远,又看了看赵明月,最后看向赵淑芬。他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淑芬……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哑哑的。
赵淑芬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“哭啥?”她笑了笑,眼里有泪光,“孩子们都支持咱们呢,你就安心养病吧。”
老周没说话,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。
病房里安静极了,阳光洒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