化疗的第三天,反应比想象中更强烈。
下午老周就开始犯恶心,把中午吃的那几口粥全吐了出来。赵淑芬赶紧给他拍背,用湿毛巾擦脸,又把吐脏的床单换掉。一番折腾下来,老周整个人都虚脱了,靠在枕头上,眼睛都不想睁。
“去叫医生来看看吧。”赵淑芬说。
“别去,”老周拉住她的手,“没啥事,正常反应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老周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。赵淑芬变着花样给他做:粥、鸡汤、鱼汤,一口一口喂他吃。可老周总是吃几口就摇头,说吃不下。
“多少吃一点,”赵淑芬把勺子递到他嘴边,“才能有力气对抗病魔。”
老周看了她一眼,张开嘴把粥含进去。才吃了两口,又开始犯恶心。赵淑芬赶紧把床摇起来,让他侧着身吐。
吐完,老周摆摆手不想再吃。赵淑芬把碗收起来,没说什么。她看着老周的脸,这几天瘦了一圈,颧骨都凸出来了。
“淑芬,”老周忽然睁开眼,“别忙活了。”
“咋能不忙活,”赵淑芬笑了笑,“你得吃东西才能好。”
老周没接话,扭过头看着窗外。赵淑芬知道他在想什么。这几天他话很少,大部分时间都是闭着眼,偶尔睁开眼也是望着一个地方发呆。她不问,也不敢问。
化疗的反应一天比一天重。老周开始掉头发,一抓一把。赵淑芬每天早上给他梳头,梳子上全是掉落的白发。她悄悄把梳子收起来,不让老周看见。
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一大片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有几片飘到窗台上,赵淑芬早上打扫病房时看到了,愣了一会儿。这树还是老周带她去看的,当时他说这树有年头了,赵淑芬仰着头看了半天,说是啊,真好看。
现在想想,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。
“淑芬,”这天傍晚,老周突然开口,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赵淑芬正在整理床头柜的手顿住了。
“你说啥?”
“我不想拖累你,”老周看着天花板,声音很轻,“我这身体,还不知道能撑多久。你还年轻,还能去找个好人家。”
赵淑芬把手里东西放下,在床边坐下。
“你说啥胡话呢。”
“真的,”老周转过头看她,眼神里有一丝决绝,“你跟着我,只会受苦。我不想你以后后悔。”
赵淑芬看着老周的眼睛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老周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这把年纪了,不是小姑娘。你不用照顾我,也不用为我着想。”
她顿了顿,眼泪掉下来。
“这些年,我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。现在我就想为自己活一回。你就是我想为自己活的那部分。你要是不要我了,我还活啥。”
老周不说话了。
赵淑芬伸手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比以前瘦多了,皮包着骨头。
“别说了,”她说,“好好养病,我在呢。”
老周没抽回手,也没有回应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街灯亮了,照在玻璃窗上,一闪一闪的。
赵淑芬知道老周是认真的。她更知道,自己不会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