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天刚亮透,赵淑芬已经起来了。
她没吵醒老周,轻轻带上门,去厨房熬粥。砂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她站在灶台前,手里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。
昨天夜里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周志远摔门而去,老周在卧室里躺着,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眼泪流下来又擦干,擦干了又流下来。
她做错什么了?
这样想着,锅里冒出焦糊味。赵淑芬赶紧回神,把火关小。粥有点稠了,她加了点水,重新搅了两下。
门帘一响,老周从卧室出来了。他看了赵淑芬一眼,没说话,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“醒了?”赵淑芬端了一碗粥过去,“来,喝点。”
老周接过碗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没说。粥喝了两口,他放在茶几上,捂着嘴咳了两声。
这一咳停不下来,脸都红了。赵淑芬看着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。
“不行,得去医院。”她把碗夺过来,“昨天志远回来了,今天让他带你去。”
“用不着……”老周摆摆手,“我就是嗓子干……”
“你嗓子干?”赵淑芬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咳得脸都紫了还说嗓子干?老周,你当我三岁小孩呢?”
老周不说话了。他低着头,手指抠着裤脚。
赵淑芬看了他一会儿,语气缓下来。“我知道你怕啥。不就是怕查出来点啥吗?你不去查,它就不存在了?就能好了?”
老周沉默着。
“去,”赵淑芬拽了拽他的袖子,“我陪你去。”
卧室门开了,周志远站在门口。他看了赵淑芬一眼,又看了老周一眼,嘴唇动了动。
“爸,”他说,“去医院吧。”
老周抬起头,看看儿子,又看看赵淑芬。半天,点了点头。
医院比想象中的人多。
赵淑芬扶着老周挂号,周志远去排队取号。呼吸科在二楼走廊尽头,椅子上坐满了人。赵淑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,让老周坐着。
“在这等着,”她说,“我去看看叫到几号了。”
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让她想起去年老周做手术的时候。那时候也是这样的走廊,这样刺鼻的味道,她坐在外面等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还好,手术成功了。
赵淑芬深吸一口气,往护士台走。电子屏上滚动着名字,她看到“老周”两个字,后面显示“等待中”。
“还有三个,”她回来跟老周说,“马上就到了。”
老周应了一声,眼睛看着别处。赵淑芬在他旁边坐下,手覆在他的手背上。他的手冰冰的,指尖有点抖。
“冷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赵淑芬没再说话。手没挪开,就那么覆在上面。走廊里有人走来走去,脚步声踢踢踏踏的,吵得很。
“12号,老周。”
护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。赵淑芬站起来,扶着老周往诊室走。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,长头发,戴着眼镜,看起来挺和气。
“先坐,”她说,“哪里不舒服?”
“就是咳,”老周说,“最近咳得厉害。”
医生问了几句,让老周去拍片。检查室在另一栋楼,赵淑芬扶着老周走过去,绕了好几个弯。拍片的人不多,等了十分钟就进去了。
门关上,赵淑芬在外面站着。周志远过来了,站在她旁边。
“阿姨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昨天……我话说重了。”
赵淑芬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爸这病,不怪你。”周志远又说,“我……我就是着急。”
“没事,”赵淑芬说,“你是孝子,我理解。”
周志远不说话了。两个人并排站着,等检查室的门开。
门开了,老周慢慢走出来。赵淑芬迎上去,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咋样?”她问。
“医生说等结果,”老周说,“要明天才出来。”
明天。
赵淑芬扶着老周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洒了一地金黄。走廊里安静下来,偶尔有人经过,脚步声响一下又没了。
老周坐着,忽然伸出手,握住赵淑芬的手。
“淑芬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要是有什么问题,你不用管我,自己好好活着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你说什么呢,”她说,声音有点抖,“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的手在抖。老周的手也在抖。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手握在一起,谁也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,赵淑芬一个人去的医院。
老周在家躺着,周志远要上班,她没让他来。呼吸科的走廊还是那么长,她走到护士台,问了一句。
“医生让您去办公室一趟。”护士说。
赵淑芬推开门,医生正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摊着一叠检查单。她抬起头,表情有点严肃。
“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,”医生说,“需要进一步检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