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,赵淑芬听见门铃响的时候,正在厨房熬粥。
砂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泡,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,快步走到门口。防盗门拉开,一个身影站在门外——周志远拖着一个行李箱,风尘仆仆的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这么快就到了?”赵淑芬有点意外,“我还以为得明天。”
“连夜订的机票。”周志远迈进门槛,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,“我爸呢?”
“在卧室躺着呢,这两天咳得厉害……”
赵淑芬话还没说完,周志远已经绕过她,大步往卧室走。她愣了一下,赶紧跟上。
卧室门没关,老周靠在床头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看见儿子,他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志远?你咋回来了?”
“我妈给我打的电话,说你身体不好。”周志远在床边坐下,眉头皱得死紧,“爸,你到底咋了?”
“没啥,就是最近有点累。”老周摆摆手,“这不刚入秋吗,嗓子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只是嗓子不舒服?”周志远明显不信,“妈在电话里说你吃不下饭,咳得睡不着觉。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?”
老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赵淑芬站在门口,看着这对父子。房间里的气氛有点闷,窗帘拉着,光线暗暗的。她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怎么插嘴。
“爸,我问你话呢。”周志远的语气有点急,“你到底是咋回事?”
“都说了没啥事……”
“你少糊弄我!”周志远腾地站起来,转向赵淑芬,“赵姨,你出来一下,我有话问你。”
赵淑芬愣了一下。她看了看老周,老周也看着她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“志远,有啥话不能在家里说?”老周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别管。”周志远已经走出卧室了,“赵姨,你出来。”
赵淑芬只好跟出去。客厅里,周志远站在沙发旁边,脸色很难看。她走过去的时候,他劈头就是一句——
“赵姨,我爸这病,是不是跟你有关系?”
赵淑芬当场愣住了。
“跟我有啥关系?”
“你说跟你有啥关系?”周志远的声音压着火,“我爸以前身体多硬朗一个人?天天扛着相机到处跑,咋跟你在一起没过几年就成了这样?要不是你,他至于这么折腾吗?”
“我……”赵淑芬想解释,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想说什么?说她每天给老周做饭?说他不舒服她比谁都着急?还是说那个电话是她打的,是她让周志远回来的?
“周志远,你把话说清楚。”赵淑芬定了定神,声音有点抖,“我咋折腾你爸了?”
“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周志远哼了一声,“我爸那么大岁数了,经得起你们这么折腾吗?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“志远!”老周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,带着几分严厉,“你咋跟赵姨说话的?”
周志远没理他爸,继续盯着赵淑芬。
“赵姨,我问你句话——我爸这病,是不是跟之前那个手术有关?他是不是为了你,硬撑着不做手术?”
赵淑芬想起来了。老周之前检查出肺部有问题,医生建议手术。老周不肯,说风险太大,不想拖累她。那时候她劝了多久,老周才肯上手术台。
“你爸做手术是为了他自己。”赵淑芬深吸一口气,“我没那么大本事,能逼他做不想做的事。”
“是吗?”周志远冷笑一声,“那我爸咋跟我说,说他怕手术下不来,不想让你难过?”
赵淑芬不说话了。
客厅里安静得可怕。窗外的马路有车经过,喇叭声远远传来,显得格外刺耳。周志远盯着她看了几秒,眼神里满是质疑和不满。那种眼神让赵淑芬想起很多年前,她刚嫁给老赵时,邻居们也是这样看着她——仿佛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“爸,我问你话呢。”周志远转身往卧室走。
“你去哪?”赵淑芬在背后问。
“看我爸。”周志远头也不回,“用不着你管。”
卧室门关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响。
赵淑芬站在客厅里,脑子里嗡嗡的。她做错什么了?她给老周做饭、照顾他、担心他,还打电话让他儿子回来。结果呢?被人指着鼻子问“你把我爸咋了”。
眼眶忽然有点热。她仰起头,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点湿意憋回去。
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看样子要下雨。赵淑芬在沙发上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尖冰凉。茶几上的相框里,是她在公园拍的梧桐叶,老周说拍得好,硬要裱起来挂在家里。
卧室里传来父子俩低低的说话声,听不清在说啥。她听了一会儿,站起身来往门口走。
防盗门打开的时候,卧室里的声音停了。
赵淑芬站在门口,看着周志远走进屋的背影,眼泪终于没绷住,掉下来一滴。
她做错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