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律的调查结果是在三天后出来的。
这三天里,我照常上班、下班、给孩子喂奶、换尿布。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,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张照片在我脑海里转了多少遍。
父亲的脸,女人的脸,婴儿的脸。
“林晚。”沈律推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查到了?”
他点点头,把纸放在我面前。是一份人口档案的查询结果,还有一个女人的基本信息。
“苏婉清,三十二岁,现在是加拿大籍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十五年前嫁给了一个华侨,四年前离婚,现在生活在温哥华。”
我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照片上的孩子呢?”
“女孩,叫知夏。”沈律顿了顿,“2007年出生。”
2007年。我爸是2007年3月去世的。也就是说,这个孩子在我爸去世前两个月出生。
“你爸不知道。”沈律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,“苏婉清当年离开的时候,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。她嫁给那个华侨去了加拿大,后来才发现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十五年,父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另一个女儿。而这个女儿,现在应该在地球的另一端,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沈律握住我的手。
我沉默了很久。
说实话,我恨过父亲。恨他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,恨他为什么要在追求真相的路上丢下我一个人。可我从没想过,他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。
“小满说,这封信是被人故意放在墓碑下面的。”我缓缓开口,“对方知道知知出生了,知道我现在的生活。他们想干什么?”
“目前还查不到。”沈律皱眉,“但对方应该没有恶意。如果是威胁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”
“没有恶意为什么要等十几年?”我摇头,“十五年,他们完全可以早点告诉我。”
“也许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他想了想,“你爸刚去世的时候告诉你,你能接受吗?”
我想了想,摇头。那时候我十七岁,刚失去父亲,正是最脆弱的时候。如果那时候告诉我还有一个妹妹,我可能会疯。
“那你现在呢?”沈律看着我,“你愿意接受吗?”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。知夏,知夏。这个名字和我女儿的名字只差一个字。她们应该是同一个辈分,都是“知”字辈。
“我想见见她。”我说。
沈律没有反对,只是问:“你确定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我老实承认,“但我,不想后悔。”
就像当年执意要追查父亲的死因一样,这一次,我也想弄清楚真相。不管结果如何,最少不会留下遗憾。
当天晚上,等知知睡着以后,我坐在书桌前,写了一封信。
信的内容很简单:我叫林晚,是林建国的女儿。如果你愿意,我想见见你,聊聊关于我们父亲的事。
末尾,我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。
地址是沈律查到的,苏婉清在温哥华的住址。我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,贴上邮票。
窗外月光很亮,照得书房的地板一片银白。我把信放在书桌上,盯着它发呆。
“你说,她会回信吗?”我问沈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如果她不回呢?”
“那就说明,她不想被打扰。”他走过来,从后面抱住我,“林晚,有时候真相不一定都是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,“但我忍不住。”
忍不住想知道,十五年了,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,现在是什么样子。她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?有没有想过自己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另一个亲人?
“睡吧。”沈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,“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我没有动,只是看着那封信。月光下,它的轮廓像一只小小的船,漂向未知的远方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像平常一样生活。只是偶尔会想起那封信,想起那个叫知夏的女孩。
她会长什么样子?眼睛像爸爸还是像妈妈?她会不会也像我一样,从小就没有母亲的爱?她会不会恨爸爸,恨他为什么从来不去找她?
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转来转去,没有答案。
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,我下班回家,推开门就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。
心跳猛地停了一拍。
我快步走过去,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信纸,字迹秀丽整齐:
“姐姐:
我叫知夏。妈妈告诉我,爸爸是一个很伟大的人,他为了保护我们,选择了独自承担一切。我一直想见他,但他已经不在了。
妈妈说,我们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另一个亲人。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
姐姐,我是知夏。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。”
信的末尾,是一个温哥华的地址,和一串电话号码。
我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窗外,夕阳正好落下去,最后一缕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信纸上,照亮了那行秀丽的字迹——
“姐姐,我是知夏。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