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的时候,知知已经醒了,正趴在婴儿床栏杆上咿咿呀呀地叫。我把她抱起来,小家伙立刻把脸埋在我肩膀上,像只小树袋熊。
“这么早就醒了?”我轻轻拍着她的背,“也不让人睡个好觉。”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。我一手抱着知知,一手够过来,是沈律的消息:「醒了?冰箱里有牛奶,记得热一下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我回。
「晚上想吃什么?」
「都行。」
「没有都行这个选项。」
我想了想,打字:「红烧肉。」
「好,下班买。」
放下手机,我抱着知知去客厅。经过书房的时候,看到门缝里透着一摞文件——沈律昨晚又熬夜了。这些天他早出晚归,说是队里有个棘手的案子。我知道他在忙什么,那些照片、那些线索,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。
把知知放在爬行垫上,她立刻伸手去够那个红色的布书。我转身去厨房热牛奶,路过书架时,目光忽然顿了一下。
那个蓝色文件夹。
知知满月那天,苏小满送来一个信封,说是门卫转交的。当时我正忙着招待客人,随手塞进了书架。本以为是什么广告或传单,今天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了。
我把牛奶热上,走过去抽出文件夹。里面是一张卡片,展开是那行字——“真相永远不会被完全埋藏,除非你们愿意假装看不见。”
当时以为只是恶作剧。
但现在,我盯着那行字,后颈忽然有点凉。
邮戳。
我翻到信封背面,那枚邮戳已经有些模糊,但我还是认出了日期——2023年12月15日。
知知是2024年1月出生的。
也就是说,对方在我怀孕的时候就寄了这封信。
“叮——”微波炉响了。我把牛奶取出来,倒进奶瓶,思绪却离不开那封信。
是谁?怎么会知道?
“你在发什么呆?”沈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我抬头,看见他站在玄关,手里还拎着早餐袋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落了点东西。”他走进来,看到我手里的信封,愣了一下,“这是什么?”
我把信封递给他:“满月那天收到的,我一直没看。”
他接过去,仔细端详了片刻,眉头渐渐拧紧:“这个邮戳日期……”
“知知出生前一周。”我说,“对方早就知道我会怀孕,早就在暗中盯着。”
沈律沉默了几秒:“这封信你从哪拿的?”
“书架上。今天整理房间看到的。”
“我让人查一下这个信封的来源。”他掏出手机,对那边说了几句。挂断后,他的表情有些凝重,“IP在境外,多重伪装。对方不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把奶瓶塞进知知嘴里,小家伙立刻安静下来,“但目前看来,他们没有恶意。否则,也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“有时候没有动作,比有动作更可怕。”沈律在我身边坐下,长臂一伸把我和女儿都揽进怀里,“林晚,这些事交给我,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。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靠在他肩膀上。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可我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慌,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让人坐立不安。
“对了,”沈律忽然开口,“陆叔那边有新消息。”
我抬头看他:“什么消息?”
“他说想见你一面,有些事想当面说。”沈律的声音很低,“是关于你父亲的。”
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自从我生下知知,陆伯谦那边就没什么动静了。怎么突然……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上午。”他说,“我已经安排好了,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“谁?”沈律起身。
“是我。”苏小满的声音,“开门!”
我把知知递给沈律,走去开门。苏小满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一个信封,脸色很奇怪。
“小满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林晚……”她顿了顿,把信封递过来,“这封信是给你的。它是……从你父亲的墓碑下面找到的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什么?”沈律走过来,声音沉得吓人,“墓碑?”
“今天不是清明吗,我去给陆叔扫墓,正好碰到有人在修缮墓地。”苏小满说,“工人清理的时候发现的,就埋在墓碑底座下面。他不认识字,以为是什么废纸,差点扔了。我看着像信,就给你带来了。”
我颤抖着手接过信封。信封已经发黄,边角磨得不成样子,但邮戳上的日期还能辨认——2007年3月15日,我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。
“快打开看看。”苏小满催促道。
我深吸一口气,撕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泛黄的相纸上,年轻时的父亲站在江城大桥边,身旁站着一个陌生女人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女人的脸被雨水打湿了有些模糊,但我看得清她嘴角的笑意——那是一种母亲特有的、满足的笑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:
“你有一个妹妹,她还活着。”
“妹妹?”苏小满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林晚,你还有个妹妹?”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妹妹?什么妹妹?父亲从未提起过……不,不对。记忆的碎片突然涌上来——我五岁那年,曾经问过父亲一个问题。
“爸爸,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兄弟姐妹,我没有?”
父亲当时的表情……我现在才读懂。那不是回避,而是一种深深的、无法言说的痛苦。他说:“晚晚,你只需要记住,爸爸爱你,妈妈也爱你这就够了。”
原来,他不是在回避,而是在隐瞒。
隐瞒一个人,隐瞒一个秘密,隐瞒一个可能威胁到某些人的生命。
“林晚?”沈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还好吗?”
我摇头,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照片上的内容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妹妹。还活着。
这四个字在我脑海里反复回响,像一把钥匙,突然打开了那扇我一直想推却推不开的门。
父亲死前三天,曾经单独见过一个人。当时我只当他是去见线人,现在看来,那个线人很可能就是照片上的女人——孩子的母亲。
而那个孩子……是我的妹妹。
她在哪里?过得好不好?知知出生的时候,她是不是也在世界的某个地方?
“你先别慌。”沈律扶住我的肩膀,声音沉稳得让人心安,“这件事我来查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封信是谁放的,背后有什么目的。”
“对,对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我是痕迹鉴定师,我应该用专业的眼光去分析,而不是被情绪冲昏头脑。
我重新看向那张照片,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。父亲的站姿、女人的表情、婴儿的包裹……这些痕迹都在告诉我一件事:这不是摆拍,而是一次偷拍。角度是从侧面取的,像是被什么人暗中跟踪拍摄的。
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着父亲。
这个人,在父亲死后,把这张照片藏在他的墓碑下,等到十多年后才让它重见天日。
目的呢?仅仅是告诉我,我有一个妹妹?
还是……想利用这个妹妹做什么文章?
“小满,”我抓住苏小满的手,“你刚才说,是工人修缮墓地的时候发现的?那封信还有没有别的?”
她想了想:“应该没有了。就这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照片。”
“那封信的纸张呢?邮戳呢?”
“我没注意……”她歉疚地摇头,“对不起啊林晚,我应该早点发现的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我摇头,“你能把它带来,已经是帮了大忙。”
沈律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了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还是能听到几个关键词——“查一下2007年3月的监控”、“江城大桥附近”、“还有那个女人”……
挂了电话,他看向我:“你先休息一下,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怎么处理?”我摇头,“这是我的家事。”
“也是我的事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眼神坚定,“林晚,你不是一个人。从我们结婚那天起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苏小满在旁边咳了一声:“那个……我是不是该走了?你们俩慢慢聊。”
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就别添乱了。”
“什么叫我添乱啊?”她瞪大眼睛,“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你送情报的好吗?万一这信有什么危险怎么办?你看电视剧里,这种情节都是有人故意设计的……”
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声音越来越小。
是的。有人故意设计的。
十多年后,用这种方式,把这个秘密送到我面前。时机选在知知出生之后——一个我最幸福、最不应该受到刺激的时候。
要么,是想让我分心,让我乱了阵脚。要么,是在警告我——
他们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,也知道我最在乎的一切。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,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知知在婴儿床里咿呀了一声,像是在做噩梦。我快步走过去,轻轻拍着她的背,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书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妹妹。你在哪里?
你知道有一个姐姐,在等你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