抓周那天,家里来了不少人。
苏小满第一个到,提着一盒红糖糍粑,说是给知知的周岁礼物。我哭笑不得,这哪是给孩子买的,分明是她自己想吃。她倒是无所谓,捏了一块糍粑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我不管,反正我得吃,不然这趟白来。”
“你就馋吧。”我白她一眼,把她让进屋。
客厅里已经布置好了。地毯上铺着一块红色的布,周围摆了一圈东西:笔、墨、纸、算盘、钥匙、银行卡,还有一本我从鉴定中心带回来的专业书。沈律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:“你放书干嘛?她看得懂吗?”
“万一呢,”我横他一眼,“我女儿以后当鉴定师不行吗?”
“行,你说了算。”他举手投降,嘴角却带着笑。
知知被放在那堆东西中间,穿着红色的棉袄,裹得像个小团子。她坐在那,左看看右看看,小手一会抓抓这个,一会碰碰那个。苏小满蹲在旁边,掏出手机录像,嘴里还念叨着:“来来来,看这里,看姨姨这里……”
女儿压根不理她,径自爬向一支笔。
“哎呀!”苏小满叫起来,“这孩子将来要当作家啊!”
我没说话,把女儿抱起来,亲亲她的小脸。她咯咯笑着,小手抓住我的头发不放。屋子里的人都在笑。我看着他们的笑脸,忽然有些恍惚。一年前,我还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,除了工作,什么都没有。现在,这里有了温度,有了笑声,有了女儿。
吃完饭,宾客陆续散去。苏小满临走前拽着我说了半天的话,无非要我好好照顾自己、少加班、多让孩子睡觉之类的车轱辘话。我嫌她啰嗦,把她推出了门。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知知在婴儿床里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偶尔咿呀两声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我和沈律坐在沙发上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“时间过得好快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我点头:“是啊,一年了。”
“这一年,你的变化很大。”
我没有否认。从前的林晚,满心都是仇恨和执念,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把那些人送进监狱,怎么还父亲一个清白。现在的她,心里只有爱和感恩——感谢沈律还在身边,感谢女儿健康长大,感谢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。
这大概就是成长吧。不是忘记了过去的伤痛,而是学会了带着伤痛前行,并且,依然热爱生活。
知知忽然醒了,咿咿呀呀地叫起来。我走过去,把女儿抱起来。她趴在我肩膀上,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我的头发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妈妈,”她含糊地叫了一声。
我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妈妈,”这次清晰了一些,小家伙还咯咯笑出了声。
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一年了,这是她第一次开口叫我妈妈。之前她只会咿咿呀呀地叫,我盼了整整一年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“沈律,”我转过身,声音都在发抖,“她叫我了,她叫我妈妈了!”
他走过来,从背后抱住我和女儿、下巴搁在我头顶,声音低沉:“听到了。”
夜深了,知知在妈妈怀里睡着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我轻轻把她放回婴儿床,回头看沈律。他坐在沙发上,已经睡着了。这些年,他真的太累了。为了这个家,为了我,他扛下了太多。
我走过去,给他盖上毯子,然后靠在他身边坐下,看着窗外的星空。星星一颗一颗的,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亮了灯。
我想起父亲。如果他还在,看到外孙女,会不会笑得合不拢嘴?
我想起那些最难熬的日子,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,不敢相信任何人,不敢依靠任何人。如果没有沈律,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?
窗外有风,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知知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,又沉沉睡去。沈律在身旁呼吸均匀,这些年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。
不管过去经历了多少苦难,现在的生活对她来说,已经是最好的奖赏。而她也相信,未来只会越来越好。
因为爱,就是最强大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