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敲门声像是某种凶兆第一下就把我从浅眠中拽了起来。
怀里的女儿被惊醒,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。我一边拍着她的背,一边趿拉着鞋往门口走。敲门声还在继续,急促而不详。
“林晚!”是沈律的声音,但听起来不对——他在喘,像跑了很长的路。
我加快了动作。门锁转动的那一刻,浓重的血腥气先涌了进来。
沈律站在门口,左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滴,白色衬衫袖口已经染成了暗红色。他的脸色在楼道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额头上有一道血痕,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划过。
“怎么了?!”我惊呼,手里的孩子被这声调吓得哭得更厉害。
“周延的人找到了我们的住处,”他抓住我的肩膀,力气大得让我皱眉,“快走!没时间解释了!”
我来不及多想。女儿在我怀里哭,门外楼道里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至少有三个人。沈律已经从鞋柜上抄起了那把备用钥匙,然后反手把门关上。
“后窗,”他说,“我先引开他们。”
“不,”我抱紧孩子,“一起走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点了点头。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歉疚、决绝、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张。
我们从消防通道跑的。楼梯间的灯坏了,月光从破窗户外照进来,在台阶上投下惨白的光。沈律跑在前面,时不时回头看我。女儿在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,我的胸口被她的泪水和汗水浸湿了一片。
身后传来撞门的声音。他们找到前门了。
“这边。”沈律一把推开地下室的铁门,率先冲了出去。
停车场在地下室二层。我们的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,沈律按遥控解锁的时候,手在抖。
上车,发动,油门踩到底。车灯亮起的那一刻,我看到三个黑色身影从楼梯口冲出来,为首的手里还拿着什么——是枪。
“坐稳!”
沈律猛打方向盘,车子冲出停车位,擦着柱子冲出了出口。后视镜里,那三个人已经上了另一辆车,尾灯亮起,在后面紧追不舍。
深夜的城市道路几乎没什么车。沈律把车速提到一百二,在空旷的街道上狂飙。我的心快要跳出胸腔了怀里女儿哭累了,已经变成小声的抽泣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的?”我在颠簸中艰难地问。
“可能有内鬼。”沈律的声音很冷,眼晴盯着前方的路,“现在顾不上这个了,先找个地方躲起来,等省厅的人行动。”
又是一个急转弯。我的头撞在车窗玻璃上,疼得眼前一黑。但我没出声,只是抱紧了孩子。
追车在第三个路口跟丢了。沈律的技术很好,几个S型弯道就把他们甩掉了。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。周延既然能找到我们的住处,就一定能找到下一个地方。
郊区一处偏僻的汽车旅馆。沈律把车停在后院,然后扶着我下车。他的左臂还在流血,滴在地上形成一串暗色的痕迹。
“先给你包扎。”我说。
“没事,小伤。”他嘴上这么说,脸色却越来越难看。
我撕下一片衣角,给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。月光下,他的脸显得格外疲惫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。这几天他一直在省厅和证据之间周旋,几乎没怎么睡觉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突然说。
我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让你和孩子陷入危险。”他低下头,“本来说好保护你们的,结果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。”
他抬起头看我,眼神复杂。我们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,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疲惫、他的愧疚、他这三年来一直背负的东西。
“本来以为已经结束了,”我看向远处的夜色,郊区没有城市灯光,天空反而更清澈,能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,“没想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。”
周延狗急跳墙,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我们动了他的根基,他不可能坐以待毙。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、这么疯,连夜追杀到家里。
“怕吗?”沈律问。
我摇头。怕有什么用?从十七岁那年决定追查父亲的死因开始,我就已经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。只是没想到会拖累孩子——她才三个月大,什么都不懂,就要跟着我们颠沛流逃。
“找个地方先住下。”我说,“天亮再说。”
旅馆很简陋,一张床、一个床头柜、一台老旧的电视机。墙上有个水渍印,像是之前住客留下的痕迹。女儿已经睡着了,我把她放在床上,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,嘴角还挂着泪痕。
沈律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他的背影很高大,但此刻却显得那么孤独。我走过去,从后面抱住他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。
“会有办法的。”我说。
他转过身,把我揽进怀里。他的心跳很快,像是在跑完一场马拉松之后的余韵。
“等天亮,”他说,“省厅那边应该会有动作。只要证据确凿,周延逃不掉的。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抱紧了他。外面的天色依然很暗,但远处已经微微泛白。再过几个小时,太阳就会升起来,新的一天就会到来。
可是明天,会是新的开始吗?
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,看着窗外的夜色逐渐被黎明吞噬。怀里的孩子睡得正香,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她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胸口,那么柔软,那么脆弱。
这是我的女儿,我的骨血。为了她,我什么都愿意做。包括继续这场看不到终点的逃亡,包括面对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,包括……相信明天真的会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