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满超市的合同签完已经大半个月,陈青山原以为能松口气,没想到真正的压力才刚刚开始。
账期是三个月。
也就是说,第一批货送进去,钱得到年底才能结清。而这三个月里,种子、化肥、人工、房租,每一样都要钱。他算了又算,三十七万的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,剩下的只够勉强撑过这个月。
“青山,你上次说的那批货,什么时候能送?”李经理的电话打过来,语气淡淡的。
“月底,最晚月初。”陈青山应着,心里却在打鼓。仓库里的玉米还堆着,直播带货的销量远远达不到预期,每天卖出去的还不够电费。
挂了电话,他蹲在院子里,看着手机上的通讯录发呆。借过钱的人就那么几个,杨德福那边已经赊了他好几次,再开口实在不好意思。城里的同学……算了,人家一听说是农村项目,直接就没了下文。
他一个个拨过去。
“青山,不是我不帮你,我现在也困难啊。”
“兄弟,不是我不借,是我真的没有啊。”
“对不起,我最近也在想办法,等我有了再说吧。”
一个又一个拒绝,像一盆盆冷水浇下来。陈青山蹲在仓库门口,看着天空发呆。秋天的阳光依旧灿烂,但他心里却是一片阴霾。
手机突然响了,是林小满打来的。
“青山,你快回来,出事了!”她的声音很急促。
“怎么了?”陈青山问。
“仓库里的玉米……有一部分好像发霉了!”
陈青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撒腿就往仓库跑。等他跑到地方一看,心顿时沉到了谷底——靠近墙角的几袋玉米,确实出现了霉变的迹象,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上前一步,蹲下来,翻开一袋玉米棒子。霉菌已经蔓延开来,金黄的颗粒变得灰白,有的甚至发黑腐臭。他的手在发抖,心也在抖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问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上午来的时候还好好的,就刚才,好像一夜之间就……”林小满站在旁边,声音也在发抖,“青山,现在怎么办?”
怎么办?
陈青山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如果让超市知道他的货出了问题,不仅合作会黄,他的名声也会彻底毁掉。农户们跟着他干,指望的就是他能带着大家赚钱,现在货烂在手里,他拿什么交代?
他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林小满在旁边急得直转圈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张了张嘴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仓库里弥漫着霉味,阳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,落在那堆发霉的玉米上,刺眼得很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慌什么,先把发霉的挑出来,能用的继续卖,不能用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当交学费了。”
是父亲陈德厚。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站在仓库门口,背着手,脸色很难看,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陈青山抬起头,看着父亲,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。
“爸,我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陈德厚摆摆手:“别说了,先干活。天塌不下来。”
他走上前,弯下腰,亲自翻看那些玉米,动作比儿子还利索。陈青山愣了一下,随即也蹲下来,父子俩沉默地开始挑拣。
林小满站在一旁,看着这父子俩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她转身走出去,打水去了。
仓库里只有翻动玉米的沙沙声,谁也没有说话。秋风吹过破旧的窗棂,带来一丝凉意。陈青山的手很慢,心里更慢,他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——挑出来的还能卖多少?剩下的够不够还债?农户们那边怎么交代?
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,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。
先把眼前的活干完再说。
天,确实塌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