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备是第二天去县城买的。
陈青山算了又算,最后还是咬咬牙,花了两千三百块钱。手机支架、补光灯、麦克风,还有几根连接线。东西不多,但花了他不少心思——在店里捣鼓了半天才弄明白怎么组装。
回村的路上,他坐在三轮车上,风刮得脸疼,心里却有点兴奋。这东西真能卖货?他不太确定。但至少,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法子了。
村委会后头有间空着的小屋,原来是放杂物的。陈青山收拾了一下,把玉米袋垒在墙角当背景。林小满过来帮忙,帮他调了调补光灯的角度。
“你确定要播?”她问。
“试试。”他说。
晚上八点,准时开播。
陈青山盯着手机屏幕,手心全是汗。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很奇怪——脸有点歪,灯光也不均匀,背后玉米袋堆得歪七扭八。
“大……大家好,我是陈青山,”他结巴了一下,“这是我们村的玉米……”
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屏幕上飘过几条弹幕:
“主播好紧张”
“这是干什么的”
“玉米怎么卖”
陈青山硬着头皮往下说,讲玉米的品质、种植的过程、村庄的情况。声音越来越小,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期间有几次冷场,他只能对着镜头干笑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他下了播,看着后台数据:观看人数十七人,卖出去三单,总共八十七块钱。
还行。至少没挂零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他问旁边的林小满。
姑娘想了想,说:“至少有人看,有人买。咱们慢慢来。”
陈青山没说话。他关掉手机,盯着那堆设备发呆。
这就算开始了?
接下来的几天,他继续播,但效果一直不温不火。观看人数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三十,卖得最多的一次是一百二三十块钱。
村里开始有人议论。
“这娃子整天对着手机叽叽歪歪干什么呢?”
“听说在网上卖玉米,瞎折腾。”
“农民就该好好种地,搞这些歪门邪道干什么。”
老李头蹲在村口抽旱烟,看着陈青山从面前走过,摇了摇头没说话。王守财更是直接在背后啐了一口:“不务正业。”
这些话传到陈青山耳朵里,他装作没听见。但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。
更让他难受的是父亲的态度。
陈德厚已经好几天没跟他说话了。之前父子俩虽然也冷,但至少还能坐在一起吃饭。这几天,陈德厚吃完饭就出门,要么去地里转,要么去老李家坐会儿,根本不跟儿子照面。
直到第五天晚上,陈德厚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这是不务正业。”他说,语气很重,说完转身就进了屋。
陈青山愣在院子里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知道父亲不理解。在父亲眼里,农民就是把地种好,卖粮换钱,天经地义。整天对着手机算怎么回事?村里人看了都笑话。
但他还是想试试。
第一场直播结束后,陈青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看着那堆设备发呆。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地上洒下一块一块的光斑。他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,但他知道,如果不试试,就永远没有机会。
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。备注栏里写着:“王秀英,想跟你聊聊直播的事。”
陈青山通过了申请。
对方的第一条消息很快过来了:“我以前在浙江做过电商运营,会直播带货,要不要一起干?”
他看着这条消息,眼睛亮了一下。
第二天下午,王秀英来了。她烫着波浪卷头发,穿着比村里女人洋气一些,腰板挺得直直的,说话声音也很亮:“我看了你的直播,确实太紧张了,得改。你这样卖不动货的。”
“怎么说?”陈青山问。
“首先你得放得开,不能跟背书似的。其次你得会调动气氛,得跟观众互动。最后你得让人家信任你,愿意买你的东西。”王秀英一口气说了三点,“这些都得练,不是开播就能会的。”
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:“我跟你学。”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王秀英看了看四周简陋的直播间,“先把设备升升级,然后我带你练几天,先找找感觉。”
窗外,夕阳把远处的田野染成了金黄色。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,而陈青山的路,似乎也终于要走到一个拐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