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陈青山正在院子里整理资料,手机响了。
“青山,我到县城了。怎么去你们村?”
陈青山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。“你坐上班车,到大青山路口下车,我骑三轮车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打车过去就行。”
“村里不好找,你还是在那等着吧。”陈青山挂了电话,骑上三轮车就往路口赶。
秋天的下午,阳光正好。路边的白杨树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陈青山骑着车,脑子里还在想着合作社申报的事——材料还差好几样,申报窗口可没几天了。
远远地,他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路口。
林小满背着个大登山包,穿着一身运动装,扎着马尾辫,看起来就像是来旅游的。她正打量着四周的田野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这里。”陈青山喊了一声,把三轮车停在她旁边。
“哟,这就是你的地盘?”林小满笑了笑,把背包扔到车上,“比我想的还偏僻。”
“上车吧。”陈青山帮她扶着背包,“你先住村委会,那边腾了一间房出来。”
林小满跳上三轮车,环顾着四周的荒地:“就是这些地?你打算怎么弄?”
“先检测土壤,制定改良方案。”陈青山骑着车,路上坑坑洼洼的,“有机质几乎为零,酸碱度也超标,得慢慢调。”
“慢慢调?”林小满愣了一下,“一年时间够吗?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陈青山说,声音里带着点硬邦邦的劲头,“我答应了人家,一年之内让这片地重新能种东西。”
林小满没再说话。她看着两边荒芜的田地,心里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决定。
到了村委会,陈青山帮她把行李搬到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小屋。屋里很简单,一张床一张桌子,墙上还挂着上一任留下的奖状。
“条件有限,将就一下吧。”陈青山说。
“比我在农科院的宿舍强。”林小满放下背包,四处看了看,“走吧,带我去地里看看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林小满跟着陈青山跑遍了周边的地块。她随身带着专业的检测仪器,土壤酸碱度、氮磷钾含量、重金属指标,一项一项地测。
“你这个数据不对。”第五天,林小满指着陈青山笔记本上的记录,“你用的试剂盒过期了吧?数值偏差太大。”
陈青山脸一热:“可能是买的便宜货。”
“便宜也不能这么便宜。”林小满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试剂,“用这个重新测一遍。”
两人蹲在地头,重新测了一遍。结果出来,林小满的数值和陈青山的差了将近一倍。
“看来你这套设备确实该换了。”林小满说,语气里没有嘲笑的意思,“不过思路是对的,先测清楚再想办法,比盲目施肥强。”
陈青山点点头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在城市里搞了七年农业数据,自认为专业,现在被一个女的比了下去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,林小满确实有两把刷子。她不仅能看出土壤的问题,还能根据不同的地块提出具体的改良方案。哪块地该施有机肥,哪块地该用石灰调酸,她说得头头是道。
而且她发现问题的方式也很特别——不是只看数据,还会上手摸、用鼻子闻。有次她蹲在地头,抓起一把土搓了搓,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然后说:“这里有地下害虫,得提前预防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陈青山问。
“土里有虫卵的味道。”林小满拍拍手站起来,“我以前在农科院,经常下乡,这个我最清楚。”
陈青山看着她,突然觉得这个女的有点意思。
但村里人对林小满的到来议论纷纷。
“这个女娃子是干什么的?”
“听说是什么农科院的专家。”
“真的假的?农科院的专家能来咱们这种地方?”
“我看啊,八成是城里待不下去,来农村混日子的。”
“可惜了,长得挺俊的一个姑娘,怎么想不开来这种地方。”
这些话传到林小满耳朵里,让她有些不自在。有次她从地里回来,听到几个妇女在村委会门口指指点点,她低着头快步走了过去。
“不用管他们。”晚上吃饭的时候,陈青山说,“等你做出成绩来,他们自然就服了。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,心里有点迷茫。
她放弃省城的工作来这里,到底对不对?
这个问题她不敢深想。
但第二天一早,她还是背起工具包,跟陈青山下了地。
晚上,林小满躺在村委会的小床上,看着天花板发呆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,整个村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她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是错,不知道这片土地能不能承载她的梦想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谁?”她问。
“是我。”是陈青山的声音,“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林小满打开门,看到陈青山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叠纸。
“什么事?”她问。
“我打算做直播带货,在网上卖农产品。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做?”陈青山说。
林小满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倒是会一点拍摄,但你确定有人会买吗?”
“试试才知道。”陈青山说,“总不能一直等着别人来收购,咱们得主动出击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希望。也许,这条路真的能走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