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檀不该上船的。
但她上了。她挺着大肚子，拿着刀，跟在张远樵后面。瘸三劝她回去，她不听。柳七娘劝她回去，她也不听。
她说“我男人在打仗，我不能躲在后面”。
她杀了两个人。然后一支箭射中了她的肩膀。箭从前面射进去，从后面穿出来。她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在地上。
瘸三看见她中箭了，跑过来。“嫂子！”
苏檀咬着牙，把箭拔出来了。血喷出来，溅了一地。她用布缠住伤口，站起来，又拿起刀。
瘸三喊。“嫂子！你别打了！”
苏檀没理他。她往前走，走了两步，晃了一下。
张远樵看见她了。他跑过来，扶住她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苏檀看着他。“孩子还在。”
张远樵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。孩子还在动，踢了一下，又踢了一下。
“你下去。”张远樵说。“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
苏檀摇头。“我不走。”
“孩子不能没有娘。”
苏檀盯着他。“孩子也不能没有爹。”
张远樵没说话。他扶着苏檀，走到一条小船旁边，把她扶上去。
“在这等着。打完我来找你。”
苏檀抓住他的手。“张远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张远樵没回答。他松开她的手，转身走了。
苏檀坐在小船上，看着他的背影。肩膀上的血还在流，把衣服浸透了。她的手按在肚子上，孩子又踢了一下。
“你爹会回来的。”她小声说。“他答应过我。”
安娜和艾米丽也上船了。
安娜是张远樵从佛朗国船上抢来的西洋女人，金发碧眼，会说汉话。艾米丽是安娜的朋友，也是从那条船上抢来的。
她们不会打仗。但她们拿着刀，跟着船队出来了。
瘸三问安娜。“你上来干什么？”
安娜说。“我的男人在打仗，我不能躲在后面。”
瘸三愣了一下。“你男人是谁？”
安娜没回答。
艾米丽死了。被一刀砍在脖子上，当场断气。安娜抱着她的尸体，哭了几声。然后她放下艾米丽，拿起刀，又冲上去了。
她杀了两个人。然后被一刀捅进了肚子。
她倒下去了，倒在甲板上，血从肚子里流出来，流了一地。
瘸三跑过来，蹲在她旁边。“安娜！安娜！”
安娜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嘴张了张，想说什么。她用汉话说了一句。
“告诉他——我——不后悔——”
然后她闭上了眼睛。
瘸三蹲在尸体旁边，浑身在发抖。他想起安娜第一次上船的时候，金发碧眼，不会说汉话，只会笑。她笑的时候很好看，眼睛很蓝，像海。
现在她不笑了。
张远樵走过来，站在安娜的尸体前面，看了很久。他蹲下来，把安娜的眼睛合上。
瘸三看着他。“哥，她说是你的女人。”
张远樵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瘸三看着他的背影，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