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了三天时间,陈青山跑完了所有手续。
县政务大厅、市场监管所、银行……他像陀螺一样转了个遍。材料是现成的——老李头的那三亩地签了租赁合同,青松帮他整理了农户名单,他自己写了份技术方案。窗口办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看他急得满头大汗,忍不住问:“小伙子,你咋这着急?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青山抹了把汗,“就一个星期的窗口期,错过了得等明年。”
大姐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,手脚麻利地把材料接了过去。
三天后,营业执照下来了。
陈青山把它裱起来挂在墙上,盯着看了半天。纸质证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,“青山种植专业合作社”几个字写得端端正正。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——从现在开始,他不再是单打独斗,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创业者了。
但很快,现实的难题就来了。
他要拉农户入伙,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。
“俺种了一辈子地,凭什么听你这个毛头小子的?”
“万一赔了怎么办,你给俺保底吗?”
“俺的地俺自己种,挺好的,干嘛要跟你掺和?”
村民们的质疑像潮水一样涌来,把陈青山淹没。他挨家挨户地敲门,磨破了嘴皮子,收获却寥寥无几。大多数人只是摇头拒绝,甚至有人直接在背后议论:“这娃子是想钱想疯了”“城里混不下去,跑回来折腾我们”。
王守财是村里最顽固的老把式,仗着辈分高,在村口老槐树下翘着腿晒太阳。陈青山上门拜访,他连门都没让进。
“你那套俺不懂。”王守财挥了挥手里的旱烟袋,“俺种地的年头比你岁数都大,用不着你教。”
“大爷,您先听听我的方案……”陈青山陪着笑脸。
“不听。”王守财站起身,拄着拐杖往屋里走,“你爱找谁找谁去,别来找俺。”
类似的闭门羹,陈青山吃了无数顿。有些人当面拒绝,有些人干脆躲着不见。村东头的刘寡妇一看到他的影子就把门关上,村西头的赵瘸子更是直接放话说:“谁来掺和谁就是傻子。”
唯一愿意跟他签合同的,还是那个出租三亩地给他的老李头,以及另外两个家里条件不好、愿意搏一搏的散户。
“先干起来再说。”陈青山对自己说,“只要做出成绩,自然会有人跟上来。”
合作社成立的第一天,陈青山请包括老李头在内的四个成员吃了一顿饭。饭桌上,他端起酒杯,声音有些哽咽:“谢谢你们信任我。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,但我保证,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。”
说完,他一仰头,把酒干了。
老李头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:“娃子,俺们不需要你保证什么。俺们只希望你能说到做到。”
陈青山点点头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知道,这不仅是一份承诺,更是一份责任。
吃完饭,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。秋夜的星星格外亮,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蛐蛐在墙角叫个不停。
手机突然响了,是一条短信。
“陈青山,我是林小满。听说你回老家做农业了?我最近正好想换个环境,要不要聊聊?”
陈青山看着这条短信,愣了一下。林小满是他的大学同学,农业大学植物保护专业的硕士,毕业后在省农科院工作。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,她怎么会突然找到他?
他犹豫了一下,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