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，陈青山站在院子里，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他脸上。秋夜的空气有点凉，但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。
五十万。
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加上父亲的三万，勉强够起步。可他也清楚，这钱不是白给的——申请窗口期就那么几天，材料不全就得等明年。
他转身走进屋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。打开电脑，准备把通话内容整理出来。手指放在键盘上，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。
“哥，还没睡？”
陈青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他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，看到桌子上的笔记本和电脑屏幕愣了一下。
“农业局有个扶持政策，”陈青山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低息贷款，最高五十万。”
“多少？”陈青松差点把碗摔了，“五十万？哥，咱们要发了！”
“别高兴太早，”陈青山苦笑，“人家要的是正式公司或合作社，咱们现在连个营业执照都没有。而且一周内得把材料交上去，否则过期不候。”
陈青松傻眼了。他初中毕业就去外地打工，哪懂这些弯弯绕绕。
“那咋办？”
“明天我去县里先把情况摸清楚，”陈青山合上电脑，“你帮我查一下成立合作社需要什么手续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天不亮，陈青山就坐上了去县城的第一班中巴车。县农业局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，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楼，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，看着比他爸的年纪都大。
接待他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，姓张，科员级别，看起来比陈青山还小两三岁。
“陈老板对吧？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一下。”张科员翻着文件夹，“你在村里搞的那个密植种植，技术上很有创新性嘛。我们有个'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扶持计划'，专门支持你这样的新农人。”
陈青山竖起耳朵听着。
“低息贷款，最高能贷五十万，还有省里来的专家做技术指导，”张科员一项一项地解释，“不过门槛也不低。首先你得有个正式的组织形式，比如合作社或者公司，然后要有固定的种植基地，再就是带动农户的数量要达到一定规模……”
陈青山认真地记着，心里既兴奋又紧张。
“合作社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对，合作社是最合适的，”张科员点点头，“门槛比公司低，政策优惠也到位。你先回去准备材料，具体清单我发你手机上。记住，申报窗口期就这一个星期，错过了就得等明年。”
从农业局出来，陈青山站在大街上，看着车水马龙的县城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。五十万，足够扩大十倍规模。可他也清楚，这钱不是白给的——他必须做出成绩来。
手机响了，是张科员发来的材料清单。他点开一看，头更大了：营业执照、种植基地租赁合同、带动农户名单、技术方案、财务报表……光是看看就头皮发麻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堂弟拨了过去。
“青松，你帮我查一下，成立合作社需要什么手续。对，越快越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抬头看了看天。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，但他心里却暖烘烘的。也许，这片土地真的要开始发生变化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