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带着秋天的凉意,吹得院子里的枣树叶沙沙作响。陈青山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刚才那个未接来电——周建国的号码。
他不是没想过周建国会再打电话来,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。
“青山哥,你咋不接呢?”陈青松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凉水。
“没啥,不想接。”陈青山把手机揣进兜里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他不是不想接,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周建国说。剩下的玉米不多了,全卖掉也就几千斤,根本不够人家要的。
可是不做这笔生意,又能怎么办?
兄弟俩正说着话,手机又响了。陈青山掏出来一看,还是周建国。
他犹豫了一下,按下接听键。
“娃子,你咋不接电话呢?”周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比上次热情了好几分,“我跟你说个好消息,你那玉米卖得可好了!我摊位上好几个顾客吃了都说香,还有回头客来问有没有货。你还有多少,我全要了!”
陈青山愣了一下,没想到会是这个消息。
“真的?”
“俺还能骗你?”周建国笑了笑,“你是不知道,现在市面上好玉米难找得很。你那种的是真不错,要是有多少我要多少,价格好商量!”
挂了电话,陈青山站在原地,半天没说话。
“咋了哥?”陈青松看着他,“周老板说啥了?”
“他说……玉米卖得不错,要跟我继续要货。”陈青山喃喃地说,“可是咱就那三亩地,收完了就没了。”
陈青松也愣住了。兄弟俩站在院子里,面面相觑。
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,激起的涟漪让陈青山心里久久不能平静。他蹲在门槛上,双手插进头发里,脑子里全是问题——要扩大规模吗?去哪里找更多的地?哪来的钱?
“怎么,有人要货?”
陈德厚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看到儿子愁眉苦脸的样子,他把茶碗放在一边的石凳上,在门槛上坐下了。
陈青山把周建国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听完,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掏出旱烟袋,点了火,慢慢地抽起来。
“你想扩大?”父亲问。
“我想,但是……”陈青山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没有钱。”
他不是没想过找父亲帮忙,但上次卖玉米已经动用了父亲的老关系,再开口,他实在不好意思。而且他知道,父亲那点钱也是辛苦攒下来的养老钱。
陈德厚看了儿子一眼,没有说话,起身回屋去了。
陈青山愣了一下,不知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。他站起身,想跟进去看看,却被陈青松拉住了。
“哥,你干啥呢?让叔自己想一会儿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枣树的声音。陈青山站在原地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不知道父亲会怎么看这件事,扩大规模意味着更多的投入更多的风险,父亲会支持吗?
不一会儿,屋门响了。陈德厚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存折。
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父亲把存折递过来,声音依然平淡,“这里有三万块钱,是俺这些年攒的。你先用着,不够再想办法。”
陈青山看着那本存折,眼睛突然有些发酸。
“爸,我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没想到父亲会拿出这笔钱,更没想到父亲会支持他扩大规模。
“咋了?”陈德厚看了他一眼,“嫌少?”
“不是……”陈青山摇头,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就是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啥没想到的。”父亲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“土地不会亏待用心的人。你既然想干,就好好干。别光想着赚钱,把活儿做好比啥都强。”
陈青山紧紧攥着存折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有了这三万块钱,陈青山心里算是有了底。但他知道,这笔钱远远不够——要扩大规模,需要更多的地、更多的种子、更多的肥料,还要找人帮忙。这些都需要钱,三万块根本不经花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的田地,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地。老李头那三亩是试验田,效果不错,但要想扩大规模,至少需要十亩以上。他想起之前那些拒绝他的村民,现在玉米卖出去了,情况也许会不一样。
其次是技术。密植技术已经验证可行,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技术推广到更多的地块。这需要人手,需要管理,需要一套完整的方案。
还有销售。周建国这里是个好的开始,但不能只靠一个渠道。他需要找到更多的买家,建立更稳定的销售渠道。
夕阳渐渐落山,天边的晚霞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黄色。陈青山站在院子里,脑子里全是事情,手机突然响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,是陈青山吗?”对方说,声音很年轻,“我是县农业局的,想了解一下你的种植情况,有个扶持政策想跟你介绍一下。”
陈青山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了——他的机会来了。
“是我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“您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