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阿雅族回到颜氏绣庄后,郁楚瑶很不舍地将她居住了三年的宅子细细看了一遍。这三年来,她固执地认为,这宅子里的空气,花草,甚至每一块青砖都浸透着锦文的气息,现在她要跟这些气息作别,心中涌起一阵酸涩。
然后她走向那幅挂在墙上的秋菊图,将目光停留在代表锦文的蝴蝶身上。
“锦文,你能想到吗?我要嫁给怀王了,你会不会怪我?我来到云陵郡后,根本找不到你,才意识到三年前你给我托的梦是虚幻的,这三年来我一直活在虚幻的世界中。直到怀王设计逼得我不得不嫁给他,我忽然觉得,当初我鬼使神差一心跑来云陵郡不过是我的宿命罢了。”
灵萱从外面走进来,见小姐站在菊花图前发呆,便知小姐又在思念姑爷。
“小姐,搬进怀王府时,要不要将菊花图一起带上?”
郁楚瑶沉默片刻后回道:“菊花图是我绣给锦文的,这座宅子也是我和他的,适合留在这里,只将墙上挂的‘善’字带走即可。”
“是,奴婢今日就将小姐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。刚才我见过念辙,他告诉我,怀王说了,明日会将喜服送来,还说婚礼可以没有,但会以迎娶怀王妃的规格预备迎娶的马车,怀王也会骑上高头大马,亲自到绣庄来接您。”
“知道了,你将颜师傅唤来,我有话跟她说。”
灵萱离开后,郁楚瑶走到那个代表锦文、陪伴她的砚台跟前。
一块墨条静静地搭在砚台边,砚台里还留有些许墨汁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,竟一直将这砚台当锦文看待,在最难捱的日子里,每晚抱着它入睡。
“你陪我度过那段最难的日子,可我要离开了,打算将你留在这里。你放心,这屋子我会永远留着,因为这里有我对锦文的幻想。”
“楚瑶,你在说什么?”
听到颜汐雅的声音,郁楚瑶转过身来,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怅然。她轻轻摇头,将方才的自语化作一声叹息:“没什么,只是跟这屋子道个别。”
她走到颜汐雅面前,握住她的手:“颜师傅,这三年多谢你的照拂。我走后,绣庄全部归你,你只需替我守着这间屋子,别让人动里面的东西即可。”
“屋子我肯定会帮你守着,只是绣庄全归我,你不是亏大发了?”
“我来到云陵郡开绣庄,不过是为找件事做。颜师傅跟我不一样,志趣在此,绣庄归你,一点儿都不亏。”
“我是说前面的店铺,可是你的,我不能白白用了,要不我把这铺子买下,如何?”
“我宁可让颜师傅白白用,也不会卖。它是锦文留给我的,若卖了,我对锦文最后一点儿念想也就没了,还望颜师傅理解。”
颜汐雅只好答应:“既如此,这大便宜我便觍着脸占了。不过,楚瑶,我劝你别再想着公子,公子离开后,你守着对他的情意整整三年,够了,该为自己考虑。”
“我明白,可我对锦文的情意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,需慢慢来。”
“听得出,你已经开始愿意放下这段情,也算是个进步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……
迎娶这日,张梓恒遵守承诺,没有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,只带着念辙和孟成安两人,以及一辆迎娶王妃的马车来到颜氏绣庄门外。
那马车由四匹通体无杂色的黑鬃马拉着,马身高大矫健,额间嵌着赤金铸成的梅花纹饰。车架是用百年的阴沉木打造而成,通体刷着暗红色的漆,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,绣着金线缠枝莲纹。车顶覆盖着三层锦缎,四角垂着流苏金铃,风过时叮当作响。
张梓恒骑在高头大马上,身着大红喜袍,衬得他英气逼人。目睹着郁楚瑶身着凤冠霞帔,头顶盖头,在颜汐雅和灵萱的搀扶下缓缓走出绣庄大门,然后上了迎娶她的马车。
终于娶到心心念念之人,这是他失去母后,来到云陵郡,最欢喜的一天。
此刻,最不安的是怀王府的两位侧妃。
王爷要娶王妃的事根本没有同她们打过招呼,若不是下人一早说王爷今日要迎娶正妃,她们还蒙在鼓里。
直到王爷将郁家六姑娘迎娶进府,安置在王爷住的锦华院里,她们才彻底慌了神。
两人聚在一起,面面相觑,脸色难看。
齐芝怡说:“早知道有今日,我当初就不该拦着她毁掉自己的容貌。”
沈碧梧怨道: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她已经被王爷迎进怀王府,往后我们两个都得被她拿捏。”
后悔过后,齐芝怡肯定道:“事实证明,她来云陵郡就是为了勾引王爷。”
“那还用说?”沈碧梧回想起往日种种,“她成全我们两个那会儿,我还真以为她对王爷没有想法,事实证明她就是装的。估计那会儿郁家长辈早给她瞧上裴家二公子,她不得已才成全我们。裴家二公子一死,便大老远跑来勾引怀王。三年了,她终于成功,成为怀王妃。”
“她的心思真够深沉的。”
“可不是?”
“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“现在她依靠隐士家族,我们能拿她怎样?走一步看一步吧,总能找到对付她的方法,还不会引起隐士家族的怀疑。”
“沈姐姐,你说郁家六姑娘为何如此幸运?生在丞相家,还得怀王青睐,现在又成为李家的外孙女。什么都让她占了,太不公平。”
“不公平又能怎样?你记着,往后我们两个表面上装作跟她和谐相处,背地里再寻机会。她刚进府,根基未稳,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。”
齐芝怡点头称是。
李家这边早已得到怀王娶妻的消息。
当李琰将这个消息告知李玄清时,他只淡淡地说:“一切按照我的预想发展,怀王终于娶到楚瑶,也是我们李家之幸。现在要做的依旧是按兵不动,既然怀王不想告诉我们,楚瑶也没告知李家,我们就当不知情。”
“父亲所言极是。可皇子娶妻,承平帝必然会知晓,说不定会调查楚瑶,也早已知晓楚瑶跟李家的关系。”
“三年前都已知。”
“父亲怎知?”
“能查出楚瑶的身份,少不了郁明轩的帮忙,他可是以前的丞相大人,现在虽隐居乡下,可他跟承平帝的关系非同一般,楚瑶是我外孙女的事,也算大事,他肯定会毫无保留告知承平帝。”
“是儿子疏忽,竟将此事忘记。”
“还有一事,你恐怕也被蒙在鼓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