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像一柄锐箭,直直戳破“社死”那层混沌的屏障。
江稚鱼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那人。
她大哥江闻祈,脸色早已从猪肝色涨成了酱紫。
她忽然想起,得知大哥也能听见旁人心声时,心底冒出来的那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。那念头如同潘多拉魔盒深处蛰伏的邪祟,一旦破土,便再也压不回去。
索性验证到底。
不然她永远没法接受这离谱的现实。
江稚鱼面上僵着,一副被海量信息砸得呆滞无神的模样,心底却强压翻涌情绪,抛出一句堪称自爆的心声:
【既然偷听心声这事大家都门儿清,那我之前吐槽大哥外冷内热,还偷偷追他和死对头陆总的同人文,甚至给一篇好文打了十万赏……他该不会全都听见了吧?】
时间仿佛骤然静止。
客厅里古董落地钟的滴答声戛然而止。空气凝作厚重冰墙,闷得人呼吸发紧。
江闻祈身形猛地一僵。
素来沉稳冷静的脸庞,瞬息间由酱紫转为铁青。下一刻,他像被针扎一般,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他刻意扯出一连串剧烈咳嗽,妄图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。可眼神飘忽躲闪,压根不敢看向江稚鱼,所有体面荡然无存。他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平整的领带,仿佛这个小动作,能将坍塌的内心壁垒重新拼凑起来。
这副模样,胜过千言万语。答案已然昭然若揭。
居然是真的。
江稚鱼脑中一片空白,耳畔只剩嗡嗡的鸣响。
这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到眼前,掌心托着一杯温凉刚好的白水。
是裴烬。
他深邃的眼底,分明噙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。
江稚鱼木然接过水杯,指尖触到冰凉杯壁。裴烬顺势俯身,凑到她耳畔。温热气息扫过耳廓,裹挟着淡淡的硝烟味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分享绝密秘闻:
“不止这些。陆氏总裁书房里,也摆着一本同款同人册,我亲眼所见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
刚入喉的一口水猛地呛进气管,江稚鱼咳得撕心裂肺,泪水直往外涌,整张脸涨得通红。她抬眼瞪着裴烬,杏眼蒙着水汽,活像撞见了天方夜谭。
他怎么会知道?还亲眼看见了?
重磅消息轰然炸响,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彻底崩塌。
原来她闲来无事脑补的脑洞、随手拉的配对、打发时间写下的碎碎念……根本不是凭空臆想,反倒精准戳中了现实?
江稚鱼慌忙转头,先看向近乎石化的江闻祈,又扫向一旁的家人。父母和几位兄长憋笑憋得面部扭曲,肩头止不住地颤动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震惊与八卦。
满堂哗然,于她而言却是大型公开处刑。
羞耻、尴尬、悔意如洪水决堤,瞬间将她淹没。浑身血液仿佛逆流,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逃离。
【这个家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!】
念头刚起,身体已然行动。
江稚鱼猛地起身,身影快得化作一道残影。不等众人反应,她抓起沙发上的挎包,转身直奔玄关,头也不回。
逃离,现在,立刻!
昂贵的波斯地毯消去了脚步声,只余下她慌不择路带起的微风,吹得茶几上摊开的杂志哗啦作响,像是为这场狼狈的奔逃,奏响了收尾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