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你父亲,是我徒弟
泥土嵌进指甲缝里,血珠渗出来,染红了土块。
肖尘没停。他用断掉的指甲继续刨,十根手指都疼,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盒子,父亲留给他的盒子。泥土越挖越深,坑里开始渗水,冰凉的水漫过他的手背。
指尖碰到一个硬物。
木头的。
肖尘屏住呼吸,双手扒开周围的土。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露出来,黑漆漆的,表面裹着一层油布。他把盒子捧出来,油布已经腐烂了一半,露出下面的木头。木头上刻着字。
“吾儿肖尘亲启。”
字迹歪歪扭扭,像小孩写的。肖尘认得这笔迹父亲临死前那几年,手一直在抖,写字越来越难看。他曾经问过父亲为什么手抖,父亲说是冻的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那是碎心掌的后遗症。
盒子没锁。肖尘掀开盖子,里面躺着一枚铜钥匙,锈迹斑斑,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。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,纸已经发黄,折痕处快要断裂。
他把纸展开。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钥匙是假的,真的在槐树根下三寸。”
肖尘愣了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,又看了看那张纸。纸上的字迹很稳,不是父亲写的。他翻过纸,背面有一行字。
“你爹说,要是你连假钥匙都发现不了,就不配拿真的。万古大帝留。”
肖尘把纸攥在手心,嘴角扯了一下。这老头,死了都不忘骂人。
他把假钥匙扔回盒子,重新跪到坑边,手探进泥水里,往下挖。三寸,差不多一截手指的长度。他的手指在泥浆里摸索,触到一根粗壮的树根,顺着树根往下摸。
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。
金属的。
他把那东西拽出来,是一枚铁钥匙。没有锈,通体漆黑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字。
“帝。”
肖尘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字,纹路很深,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他把钥匙攥在手心,站起身来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。
肖尘回头,看见山脚下有火把在移动。至少二十个人,正沿着山路往上走。领头的那个身影他很熟悉内门执事,铁面张。
铁面张是掌门的狗。他来了,说明掌门已经知道他进了藏经阁。
肖尘把钥匙塞进怀里,转身就跑。
垃圾场在后山腰,木屋就建在垃圾堆旁边。他跑进院子,推开门,屋里一片漆黑。他摸到墙角,掀开地上的木板,露出一个地窖。
地窖是他小时候藏身的地方。父亲教他的,说要是有人追他,就躲进去。地窖不大,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蹲在里面。他跳下去,把木板拉下来盖住头顶。
黑暗把他吞没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有人在院子里喊:“搜!掌门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肖尘屏住呼吸。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有人在砸门。他攥紧怀里的钥匙,铁钥匙硌得胸口疼。
突然,地窖的角落里亮起一道光。
微弱的光,像萤火虫。
肖尘转过头,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影。他差点叫出声,但那人影抬起手,做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是个女人。
她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蒙着面纱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,像两枚铜钱。
“别出声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肖尘没动。他的手摸向腰间的铁片。
“你爹的朋友?”他问。
女人摇头。
“你爹的仇人。”她说。
肖尘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爹临死前,托我给你带句话。”女人说,“他说,钥匙拿到之后,别去找万古大帝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万古大帝,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万古大帝了。”女人的眼睛眯起来,“他的残魂,被掌门动了手脚。”
肖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掌门早就知道你会去藏经阁。”女人说,“他故意让万古大帝的残魂留在那里,等你去找他。万古大帝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掌门想让你听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肖尘摇头,“他说了掌门是妖,说了掌门杀了我爹”
“他说的都是真的。”女人打断他,“但他没告诉你,你爹留给你的那枚钥匙,是假的。真的钥匙,在掌门手里。”
肖尘摸向怀里的铁钥匙。
“你手里的那枚,也是假的。”女人说,“掌门一共做了三枚假钥匙,一枚在藏经阁,一枚在槐树下,一枚在你手里。”
“那真的在哪?”
“在你爹身上。”女人说,“你爹临死前,把钥匙吞进了肚子。”
肖尘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你爹的尸体,被掌门埋在万妖窟。”女人说,“你想拿到真钥匙,就得去万妖窟。但万妖窟是掌门的老巢,里面有三千妖兵,一百妖将,有一头千年妖蟒。”
女人顿了顿。
“你一个人去,就是送死。”
肖尘没说话。他的手指攥紧铁钥匙,铁钥匙在掌心里硌得生疼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爹救过我的命。”女人说,“十年前,我被掌门抓进万妖窟,是你爹放了我。他让我答应他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等你长大了,告诉你真相。”女人说,“他说,他这辈子欠你的,下辈子。”
肖尘闭上眼睛。
父亲临死前的笑容又浮现在眼前。他拉着自己的手,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但最后只说了四个字。
好好活着。
“他现在在哪? 林若雪的睫毛颤了一下。 ”肖尘睁开眼。
“万妖窟。”女人说,“我带你去找他。”
“好。”
女人站起身,掀开地窖的木板。外面已经安静了,铁面张带着人走了。月光洒进院子,照在女人的面纱上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肖尘跟着她走出木屋,沿着山路往后山深处走。夜风很冷,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垃圾场,那座破旧的木屋,那堆废铁,那棵槐树。
他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垃圾场里也有宝贝,就看你会不会捡。”
肖尘把铁钥匙扔进垃圾堆,转身跟着女人走进黑暗。
山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树越来越密。女人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,像踩在棉花上。肖尘跟在后面,手一直攥着腰间的铁片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苏晚。”女人没回头。
“你是散修?”
“算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苏晚停下来,转过身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面纱下的轮廓若隐若现。
“因为你爹。”她说,“他救过我,我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那你现在带我去万妖窟,不也是送死?”
苏晚笑了,笑声很轻,像风吹过竹叶。
“谁说我要去万妖窟了?”
肖尘的手猛地握住铁片。
“那你要带我去哪?”
“去一个你爹留给你东西的地方。”苏晚说,“万古大帝没骗你,你爹确实把毕生修为封在了一枚钥匙里。但那枚钥匙不在万妖窟,也不在掌门手里。”
“在哪?”
苏晚伸手指向远处。
那里有一座山,山很高,山顶有座塔,塔尖在月光下泛着银光。
“那座塔,叫万古塔。”苏晚说,“是你爹亲手建的。钥匙,就在塔顶。”
肖尘看着那座塔,看着塔尖上的银光。
“你爹临死前说,等你有一天能走到塔顶,就能拿到他留给你的东西。”
苏晚转过身,看着肖尘。
“那座塔,只有你能进去。”
肖尘没说话。他的手指松开铁片,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。纸已经折好,放进了口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苏晚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夜风里,肖尘回头看了一眼垃圾场。木屋的窗户开着,月光照进去,照在那张破旧的床上。
床上空荡荡的。
他转回头,跟上苏晚的脚步。
黑暗里,两个人影一前一后,朝着那座塔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