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弯刀破空而至。
幽蓝刀光撕裂照明箭最后的余光,直劈萧景珩咽喉。
千钧一发之际,周遭光亮骤然熄灭,如同烛火被人掐断。黑暗吞覆四野,这必杀一刀只削断几缕鬓发,重重扎入身后树干。木屑四溅,刀锋擦着面颊掠过,灼得皮肤生疼。
萧景珩借着夜色掩护,顺势后仰翻滚,坠入坡下灌木丛。
肋下旧伤再度崩裂,温热鲜血浸透衣衫。他紧咬牙关,硬是半声痛哼也未外泄。
视野彻底沉入浓黑,听觉却被无限放大。风穿枯枝,如泣如诉,远处野兽低吼阵阵,还有近在咫尺、鬼魅般平稳的呼吸声。
西域武士头目并未因失手慌乱。他立在原地,耳廓轻动,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异动。照明箭亮起的刹那,早已让他锁定大致方位。
血腥味,加上多年厮杀练就的本能,便是他追踪猎物的依仗。
他不再贸然出刀,身形如猎豹,沿兽径缓步前行。脚掌踏在枯败落叶上,悄无声息,意图堵死下山通路,将受伤的对手逼入绝境。
坡下,萧景珩听见上方传来细碎声响。
碎石轻滚,动静微弱急促,分明不止一人。追兵已然合围。
他伤势沉重,气力不济,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血沫腥甜。硬逃已是奢望,唯有就地隐匿。
目光飞快扫过四周,数块巨石之间,一棵歪脖老松枝干虬曲,阴影浓得化不开。
萧景珩手脚并用,挪至树后,将瘦削身躯死死嵌进树干与巨石构成的三角死角。他屏住气息,压下喉间翻涌的痒意,右手探向靴筒,指尖触到一柄冰凉的淬毒短刃。
刀柄纹路硌着手心,是绝境里仅存的依仗。
坡顶,武士头目行至预判位置。他抬手示意身后三名死士四散包抄,自己按刀缓步走向那棵歪脖老松。
步伐极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生死边界。弯刀在身前缓缓划动,刀锋割裂空气,发出细微嘶鸣,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。
五步。四步。三步。
他目光如鹰隼,扫过树周每一寸土地。云层缝隙漏下零星月光,照亮他靴底沾染的暗红血渍。
就在他距藏身巨石只剩五步之遥时,山腰处陡然响起一声嘶吼。
“殿下!”
是水魈的声音,满是焦灼与决绝。
紧随其后,密集脚步声从谷底轰然传来,震得枝头枯叶簌簌坠落。水魈在混战中见头目单独脱离队伍,心知凶险,当即撇下敌手,领着精锐人马疯了一般朝山坡冲来。
刀盾交击之声由远及近,声声催命。
头目脚步一顿,侧耳辨明动静。援军逼近的速度极快,再拖延下去,就算斩杀萧景珩,自己也难全身而退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,不再伪装试探。
“死吧。”
低沉二字落地,身影骤然提速,滔天杀气轰然爆发。
他双手握刀,拧身蓄力,全力一刀劈向巨石后方的死角。凛冽刀风卷起满地枯叶,凝作肉眼可见的气浪,直袭藏身处。
萧景珩听见这声断喝,知晓行迹彻底暴露,退路全无。
唯有死战。
刀锋临体的瞬间,他猛地从石侧翻滚而出。伤痛令动作略显滞缓,落点却精准无比。手中毒刃借翻滚之势,直刺对方腰腹破绽。
黑暗之中,两道身影一高一低交错而过。
一刀横劈,一刃斜刺。
风声骤停,空气仿佛彻底凝固。
森寒刀光映在萧景珩眼底,他喉间低低一笑,身形迎向扑面而来的杀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