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祖的叮嘱犹在耳畔，林渊凝神望向廊道深处的无边黑暗。
话音未落，身后轰然巨响炸响，整座寒狱神殿彻底崩碎。狂暴气浪裹挟万千冰屑呼啸而来，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，狠狠撞在众人后背。
往日侵体的寒意尚且温和，此刻封印破碎，失控的法则寒流穿透护体灵力，直钻骨髓，冻得人四肢发麻。
“快走！”月瑶的喊声被狂风撕扯得断断续续。
林渊抬手用空间之力护住身侧摇摇欲坠的清微，整个人被洪流推着，踉跄着向前扑去。后方不断传来沉闷碰撞，是灵汐留在最后，硬生生扛住坠落的巨冰断壁。
廊道之内漆黑一片，唯有怀中界盘残片亮起淡淡灰金光晕，勉强照出两侧冰壁轮廓。脚下地面持续震颤，整条通道扭曲变形，似在痛苦哀鸣。
“别停下！前方有空间节点！”月瑶的声音透着疲惫与决绝。
林渊侧目回望，心头骤沉。来时的入口已被彻底封死，巨量冰晶混杂紊乱法则光流，步步紧逼。碎块之间，万载封印的暗红能量丝线游走扭动，触之即湮灭万物，凶险至极。
月瑶行在最前，银瞳亮到极致，长发无风飘起。她将所剩无几的空间之力压榨到极限，双手不断划动，银色波纹层层叠叠荡入前方虚空。
原本沉寂的黑暗里，响起细碎的开裂声。
“咔嚓……咔嚓嚓……”
空间被强行撕扯，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。月瑶面色惨白如纸，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滑落，身形微微晃动，却始终没有收手。
虚空裂痕不断扩张。
终于，一声清亮脆响炸开，一道边缘萦绕银光的不规则裂缝成型。裂缝另一端，是遍布冰棱的灰白荒原。
“进去！”
没有半分迟疑。林渊揽住清微，灵汐大步上前，伸手将二人一并推入裂缝。紧随其后，四人相继穿过通道。
空间通道极不稳定，身躯被四面八方的力量拉扯挤压，五脏六腑移位翻涌。
噗——
四人狼狈摔落在坚硬的冰面之上。落地的冲击让林渊喉头腥甜上涌，他强行压下呕意，迅速起身扫视周遭。
目光所及，尽是数丈乃至十数丈高的巨型冰棱，如利剑指天，似兽牙林立，铺满整片灰白荒原。铅灰色天穹低垂，不见日月，均匀的冷光洒落，天地间一片死寂。
空气凛冽如刀，每一次呼吸都似吞入冰针，刺得肺腑生疼。
身后的空间裂缝已然闭合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三色能量风暴，冰蓝、漆黑、暗红之力疯狂冲撞，轰鸣不止。神殿崩塌的余威尽数锁在此处，短时间内，追兵难以逾越。
“咳咳……”
清微半跪在地，一手撑冰面，一手紧捂胸口，指缝鲜血不断渗出。她面色灰败透明，气息紊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异响，旧伤叠加新创，伤势极重。
灵汐状况同样不佳。这位素来悍勇的武道少女单膝跪地，双拳紧握，周身暗金武道金身光泽黯淡，表层布满细密裂痕。她呼吸粗重，额角汗珠刚渗出，便被极寒冻成冰晶。
再看月瑶，直接倚靠冰棱瘫坐在地，双目紧闭，银瞳失去光泽，周身空间波动微弱到近乎消失。强行撕裂空间，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本源力量。
四人皆是带伤，处境堪忧。
林渊压下经脉内针扎火燎般的剧痛——那是三股力量强行融合留下的反噬，他取出数只玉瓶，同时催动界盘残片。
“清微，别动。”
他语声沙哑，语气却无比坚定。先将疗伤丹药送入清微口中，随即单掌按在她后心，引动一缕温润的空间本源之力。
源自林苍玄的至高空间力量，柔和如游鱼，在清微淤堵错乱的经脉中缓缓穿行。紊乱的灵力被抚平，郁结的气血渐渐顺畅。清微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，呼吸也平稳下来。
趁疗伤间隙，林渊内视自身。经脉遍布暗伤，丹田灵力空虚，可识海之中，那团武道战斗道韵光芒暴涨，如一轮小太阳缓缓轮转，破灭与不屈的意志扑面而来。
他与界盘残片的联结更是今非昔比，心念一动，空间本源之力便可随心调动，掌控力大幅提升。
九死一生，换来实打实的蜕变。
“林渊，我无碍了。”清微轻声开口，抬手示意他收回力量，“不必再耗费灵力，危险还未远去。”
林渊依言收手，将丹药与灵液递向灵汐。
灵汐咧嘴一笑，纵然虚弱，骨子里的桀骜依旧不减：“放心，我扛得住。那黑衣首领都被你重创，这点伤不算什么。”她吞丹饮液，立刻盘膝打坐，运转功法调息。
月瑶缓缓睁眼，轻轻摇头：“空间之力透支过度，丹药无用，给我一炷香，便能恢复基础感知。”
林渊分配好剩余物资，起身望向后方翻涌的能量风暴，又看向茫茫冰原。
这里便是殿心之后？
界盘残片的指引变得朦胧，方向直指荒原深处，那片寒意与压抑更重的地带。
“勿被表象所惑。”先祖的叮嘱反复在脑海回响。
何为表象？崩塌的神殿？死寂的冰原？
他收敛杂念，沉声道：“此地并非久留之地。虚空教派只是暂时被阻拦，迟早会追来。我们尽快恢复，寻一处隐蔽之地，或是离开冰原的通路。”
“没错。”清微靠着冰棱，冷静分析，“你方才爆发的力量气息，还有界盘波动，在这片死寂冰原中太过醒目，如同暗夜明火。”
“那群家伙都是死士，悍不畏死。”灵汐一边调息一边开口，“首领重伤，可其余精锐依旧难缠。”
林渊目光落向荒原深处，界盘的感应始终朝着同一方向。先祖言明路在殿心之后，或许那条真正的生路，就藏在这片冰原腹地。
“我来探查空间结构。”月瑶闭上双眼，银睫轻颤。片刻后她睁眼，抬手指向左前方冰棱最密集之处，“那边空间有异常褶皱，是人为缝合封堵的痕迹，绝非天然形成，大概率藏有通道。”
“就走这里。”林渊当机立断，“借助冰棱遮挡气息，一路深入，寻找出路。坐以待毙只会任人宰割。”
“走！”灵汐撑着地面站起，脚步微晃，却依旧战意昂扬。
清微稳步起身，凝神梳理沿途风险。月瑶殿后，时刻探查周遭空间异动。四人相互搀扶，林渊在前开路，一行人踏入冰原深处。
脚下冰层坚硬如铁，偶尔传来冰面碎裂的轻响。寒风穿过林立的冰棱，发出呜咽般的啸声，天地间静得压抑。铅灰色天穹一成不变，仿佛时光在此彻底凝固。
前行半柱香光景，林渊陡然止步。
周遭的寒意变了。
此前只是单纯的低温酷寒，可此刻萦绕周身的，是一种无形的存在感。
看不见，摸不着，却无处不在。
来自冰棱、冰层、天穹四面八方，如同一只悄然睁开的眼眸，又似一张细密大网，正缓缓将众人笼罩。
“你也察觉到了？”灵汐压低声音，神色凝重。
林渊抬手按住胸口的界盘残片。残片微微震颤，情绪复杂，既有警惕，又藏着一丝莫名的期待。
“寒意……凝成雾了。”月瑶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颤。
林渊抬眸远眺。冰原尽头，一层淡蓝色薄雾缓缓弥漫而来，轻纱一般缠绕在冰棱之间。
雾气无声无息，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。
这绝非寻常寒雾。
这是极致寒意凝聚而成，带着侵蚀神魂的恐怖力量。
冰原之下，似有暗流涌动。看似冰封万里的绝境之中，隐隐有一股灼热气息，正与漫天寒雾，遥遥对峙。
冰封大地深处，仿佛蛰伏着一只等待涅槃的凤凰，静待烈火焚身，冲破桎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