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尖踩上第一级冰晶阶梯，刺骨寒意顺着靴底直窜经脉，万千冰针似要钻透血肉骨髓。
林渊周身空间之力流转，凝出一层淡金光膜，将寒流尽数挡在体外。
身后灵汐闷哼一声，暗金武道真火轰然升腾，化作暖融融的光罩，把清微、月瑶一并护在其中。火焰生机绵长，悄然蒸腾掉周遭侵来的寒气。
“这些冰晶……是活的。”月瑶银瞳凝望着脚下，语声里带着讶异。
此言不假。
每落一步，脚下冰晶便漾开淡蓝水纹光晕，两侧冰壁上繁复的法则符文亦明暗交替，如同在默默核验来人气息。
空气清冽纯粹，吸入肺腑，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与紧绷，竟悄然舒缓。
阶梯蜿蜒向下，深不见底。周遭死寂一片，唯余众人脚步声，以及灵汐真火细碎的噼啪轻响。
下行约莫一炷香功夫，前方幽蓝光芒陡然大盛。
视野豁然敞开。
一座直径逾千丈的环形巨厅，横亘在眼前。高耸穹顶隐在流动的冰蓝光晕里，四壁、地面、穹顶全由剔透寒冰构筑，冰体深处似有液态星光缓缓游走，整座大殿清冷通明。
而全场目光，都会不由自主落向大厅正中。
那里悬浮着一枚百丈大小的浑圆冰球。
层层冰蓝锁链缠绕其上，再叠加数十重银白空间光幕，环环相扣，密不透风。光幕活转不停，波动旋转，禁制之精妙稳固，远超林渊过往所见。
透过缝隙向内望去，冰球内部并非虚空。
一座座如山岳般庞大的暗影轮廓扭曲盘踞，边缘不断崩解，化作钻石般的星辉碎光，在球体里沉浮流转。
这分明是一片被强行压缩、封禁的残破星域，死寂无声，只剩残光与暗影在暗自哀鸣。
“道之终界……碎片。”林渊低声呢喃，掌心冰晶钥匙骤然发烫，与识海深处的虚空界盘剧烈共鸣。
只是遥遥对视片刻，灵魂便生出异样悸动，似有呼唤，又藏着浓烈警示。
“当心四周！”灵汐出声，将林渊从震撼中拉回现实。
众人转头，才发现整座环形大厅，竟是一处被万古寒冰封存的惨烈古战场。
近处地面，半埋着一具三丈高的机械残骸。主体形似被生生砸扁的金属圆球，表面刻满异域纹路，光泽黯淡。数条节肢状金属臂断裂在地，断口熔痕交错，是高温灼烧后瞬间冰封的模样，狰狞可怖。
周遭散落着更多奇异物件：扭曲的水晶棱柱内，残留着躁动的能量火花；布满细孔的甲片边缘，萦绕着幽蓝寒芒，透着凶险。
这些造物风格诡异，不属于现世任何一族，皆是来自未知时空的不速之客，最终长眠于此。
冰壁上的痕迹，更直观见证了昔日血战。
纵横交错的巨大划痕遍布四壁。一部分笔直规整，边缘莹润，裹挟着湮灭一切的空间波动，是林苍玄独有的空间法则所留。
另一类痕迹截然不同。暗红能量肆意侵蚀，在冰面烙出坑洼与蜿蜒裂纹，哪怕被寒冰封印万古，依旧散出让灵魂战栗的暴虐与邪秽。
清微驻足在一面冰壁前，面色泛白，目光却无比专注。冰体内部，一团暗红能量被彻底冻结，停留在即将爆发的瞬间，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，每一次跳动，都引得周遭冰层染上血色。
“这股气息……”清微深吸一口寒气，语气凝重至极，“和黄泉冥海魔啸长老施展献祭邪法时同源。可这里的气息更加原始、纯粹，力量也强出百倍不止！”
她看向林渊，眼中满是震动：“难道虚空教派，乃至其背后古老的噬道者，早在太古年间，就曾与爷爷交手？这寒狱，根本就是大战过后的封印之地！”
月瑶闭上双眼，银白发丝无风飘动，空间传人的感知全力铺开。少顷，她睁开眼眸，银光流转：“此地空间被加固到极致。整座大殿就是一座巨型囚笼，所有法则、能量的流向，最终锚点，全在中央这枚冰球之上。”
林渊的视线，转而投向大厅一侧一方完好的冰晶平台。
平台三丈见方，上面依稀能看到桌椅轮廓，早已和寒冰融为一体。平台正中，一块巴掌大的菱形水晶凌空悬浮，并未被冰封，内里云雾翻涌，是一枚记忆水晶。
他缓步上前，心绪复杂，一缕灵力缓缓注入其中。
白光骤然亮起，虚影凝现。
一位身形微佝的青袍老者立在光影之中。面容苍老沟壑丛生，双眼却锐利如鹰，深邃堪比星空。只是此刻，那双眼底盛满疲惫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。
正是林苍玄。
虚影目光穿透万古岁月，精准落在林渊身上。没有多余感慨，语速极快，似在争分夺秒。
“渊儿，你能见到此影，便说明虚空界盘已与你深度契合。寒狱不是我的埋骨之地，是我倾尽残力封禁的战场碎片。”
“中央冰球之内，封印之物非同小可。诸神黄昏末期，诸界崩塌，神魔混战，一群歹人围猎空间本源。我拼死截下这一小块道之终界碎片，将其镇在此地。”
“道之终界……”林渊心神巨震。
虚影的声音沉而决绝：“这碎片藏着抵达真正终界的坐标，还沾染了‘无’的本源特性。噬道者那群鬣狗，为它不惜铤而走险。我的真身，早已融入神殿封印，与碎片同存；神魂散入天地，只留这一道印记。”
话音渐低，目光却骤然变得锐利，字字句句，直烙印进林渊灵魂。
“孙儿，你的前路不在过往，而在冰球之后。握紧手中所有，看破层层迷局……最后……”
投影光芒开始不稳，老者苍老的脸上，浮起浓烈又复杂的慈爱与忧虑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光影寸寸消散，记忆水晶重归平静。
林渊伫立原地，五指紧攥冰晶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道之终界、无之特性、噬道者、真身化入封印……无数秘辛涌入脑海，一时难以尽数消化。
正当他沉下心神，想要梳理脉络之际——
“林渊！”
月瑶厉声示警，锐响撕裂大殿死寂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