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刀谷上空,血色真相虚影悬于天际,久久不散。
墨天刀屠门弑亲、养徒为饵、暗通六道司、私设献祭阵的一幕幕,赤裸裸摊在所有人眼前。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正道联军,瞬间死寂一片,上千道目光僵在半空,神情从愤怒、狂热,逐级垮成错愕、茫然,最后沦为难堪的死寂。
玄阳子拂尘垂落,面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半天吐不出一个字。了空大师双手合十的动作僵在半空,佛号再也念不出口。静尘师太长剑微颤,先前凛然正气荡然无存,只剩下被当众戳穿虚伪的狼狈。
他们不是不知情,只是装作不知情。
他们不是不明是非,只是利益大于是非。
人性最卑劣的底色,在真相光照下,连遮羞布都不剩。
萧狂单膝跪地,黑刀刺入青石稳住身形,后背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流淌。阿修罗之力透支过度,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,可那双猩红眼眸,依旧冷冽如刀,扫过全场每一张虚伪面孔。
“现在……还有人说我是魔头吗?”
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锤,砸在每一个正道人士心上。
正道阵营中,开始出现骚动。
“原来……真的是墨天刀作恶?”
“我们被当成枪使了!他们明明知道真相,却故意瞒着我们!”
“什么除魔卫道,根本是借刀杀人,抢狂刀谷地盘!”
弟子层的动摇,像瘟疫般蔓延。
各大掌门脸色骤变。
玄阳子最先回过神,猛地拔高声音,强行压下骚动:“妖法!这是魔头用阿修罗邪术制造的幻象!意在扰乱我正道军心,大家切勿上当!”
死到临头,依旧要颠倒黑白。
静尘师太立刻附和,厉声高喝:“萧狂以魔功篡改记忆、伪造幻象,其心可诛!今日若放他离去,日后必成江湖大患!杀了他,才是唯一正道!”
了空大师也闭上眼,再睁开时慈悲尽散,只剩狠厉:“施主执迷不悟,老衲只能强行镇压!”
谎言重复千遍,他们自己都信了。
为了权位、名声、地盘,他们宁可将错就错,也要把萧狂钉死在“魔头”的标签上。
萧狂看着这一幕幕,只觉得荒谬又恶心。
“你们这群……披着人皮的蛆虫。”
林默踉跄着走到萧狂身侧,长剑撑地,肩头伤口不断渗血,气息虚浮却眼神坚定:“他们不会认的,认了,他们的正道金身就碎了,权力地位就没了。对他们来说,真相不重要,输赢才重要。”
沈清寒白衣染血,冰刃横在胸前,寒气依旧凛冽,只是唇角溢出一丝血线:“出口全封,硬冲必死。必须有人从内部打开缺口。”
墨尘浑身带伤,从人群中挤回来,低声急报:“萧少主,谷内还有三十多个忠心于旧主、不信墨天刀的弟子,他们藏在西侧兵器库,愿意助我们突围!另外,山外有一批被正道迫害的散修,在外部牵制追兵,只是人数太少,撑不了多久!”
“里应外合。”萧狂猩红眼眸骤然一缩,“就这么办。”
林默立刻会意:“我正面牵制玄阳子三人,吸引主力火力。”
沈清寒接话:“我带一路,杀向西侧,与内部弟子汇合,打开后山秘道。”
萧狂缓缓握紧黑刀,戾气重新攀升:“我居中,斩开中路,断他们的指挥阵脚。”
“墨尘,传令,一炷香后,同时发难。”
“是!”
此刻,正道联军已经重整阵型。各大掌门心知肚明,夜长梦多,必须速战速决,把真相强行按死。
玄阳子厉声下令:“所有弟子听令,结天罡阵,格杀勿论!不必留手!”
“杀——!”
喊杀声再次响起,却少了几分底气,多了几分强迫。
上千名正道弟子持剑挺枪,再次压上,剑光如林,枪阵如墙,铺天盖地压向广场中央的四人。
“来了。”萧狂低声吐出二字。
下一刻,三人同时动了。
林默长剑一振,天道印记金光暴涨,不退反进,径直冲向玄阳子、了空、静尘三大高手!剑光沉稳如岳,守得滴水不漏,硬生生将正道最顶尖的战力,死死拖在正面战场!
“林默!你这青云宗叛徒,也敢猖狂!”玄阳子怒喝,三大高手合围而上,掌风剑影震得空气爆裂。
沈清寒身形如鬼魅,冰刃寒气席卷四方,专挑人群薄弱处冲杀。冰刃过处,血脉冻结,惨叫连连,她一路杀向西侧兵器库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挡路者,无论是否无辜,一律斩于刃下——这江湖,心软就是找死。
萧狂则立于最中央,黑刀斜指地面,周身黑红戾气冲天而起。
他像一尊从地狱爬回的修罗,静静等待潮水涌来。
最先冲上来的是几名昆仑弟子,眼神慌乱,却不得不听命出手。
萧狂眼神一冷,没有半分怜悯。
“你们的命,是你们掌门贪权的代价。”
黑刀横扫!
“噗嗤——!”
刀锋入肉声凄厉刺耳,四人当场倒地,血流成河。
“杀!杀了他!”正道弟子嘶吼着前赴后继,可在阿修罗狂刀面前,一切招式都形同虚设。萧狂以伤换命,以杀止杀,每一刀都劈在阵型最关键处,硬生生将正道联军切割成两半。
他后背伤口不断崩裂,鲜血染红黑衣,可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痛?
早就不如恨了。
激战半炷香时间。
西侧突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——沈清寒成功与狂刀谷旧部汇合!
数十名旧部手持长刀,从内部杀出,瞬间撕开西侧防线,后山秘道入口,豁然敞开!
“秘道被破了!”
正道阵营一片慌乱。
玄阳子大惊失色:“拦住他们!绝不能让萧狂跑了!”
他想抽身去追,却被林默死死缠住,剑光如锁,寸步难行。林默浑身是伤,气息几乎枯竭,却依旧悍不畏死,剑剑拼命。
“想走?先过我这关!”
“林默,你找死!”玄阳子恼羞成怒,掌力全力轰出!
“砰!”
林默倒飞出去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,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,再次挥剑冲上。
他在用命,给萧狂铺路。
萧狂看得清清楚楚,心中那层冰冷外壳,微微一震。
这世间,真的有人,不为利益,不为名声,只为一句公道,以命相搏。
“林默!”萧狂嘶吼一声,黑刀猛地一旋,阿修罗之力全开,一刀劈退身前数十人,“清寒,带旧部先走,护送墨尘与伤员入秘道!”
“你呢?”沈清寒回头。
“我断后。”
萧狂转身,一夫当关,黑刀横立,独自挡在千人追兵与秘道入口之间。
一人,一刀,挡千军。
人性的卑劣在此刻再次爆发——见萧狂孤身断后,正道弟子们立刻蜂拥而上,个个想抢“斩魔首功”,全然不顾方才真相带来的震撼。
功名利禄面前,良知一文不值。
“萧狂,拿命来!”
“杀了魔头,论功行赏!”
萧狂看着这群蝇营狗苟之辈,眼中只剩彻骨寒意。
“你们想抢功……就来拿。”
“看看你们有没有命,拿得起我这一刀!”
黑刀高举,天地变色。
就在此时,玄阳子终于摆脱林默,拂尘银丝如毒箭般射向萧狂后脑:“魔头受死!”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道剑光破空而来!
林默拼尽最后力气,掷出长剑,精准挡下银丝!
“萧狂!走!”
林默力竭倒地,被正道弟子死死围住,刀架脖颈,生死一线。
“林默!”萧狂目眦欲裂。
沈清寒也急喝:“再不走,全都要死!”
萧狂死死攥住黑刀,指节发白。
他看着被擒的林默,看着敞开的秘道,看着身后忠心追随的旧部,再看着眼前这群穷追不舍的伪君子。
恨,怒,痛,急,交织于心。
下一秒,他做出了决定。
萧狂猛地纵身,不是退入秘道,而是直冲玄阳子!
黑刀直刺,以命换命!
“我今日不斩你这伪君子,誓不罢休!”
玄阳子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后退自保。
萧狂趁机一把抓起力竭倒地的林默,反手一刀劈退追兵,身形如电,直冲秘道入口!
沈清寒立刻掩护,冰刃寒气冻结大片地面,追兵纷纷滑倒,阵型大乱。
“想跑?”静尘师太挥剑急追。
萧狂头也不回,反手掷出一物!
那是一枚镶玉刀穗,墨玉为底,金线缠绕——墨天刀的本命刀穗!
刀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砸在静尘师太面前,落地的瞬间,所有血色真相虚影再次暴涨,墨天刀与六道司勾结的最后一段密谈,清晰响彻全场:
“待萧狂一死,狂刀谷归我,正道各派按功分地,武当、峨眉、少林,各得三成分地……”
一句话,彻底引爆正道内讧!
武当、峨眉、少林私下分赃!
其余门派全被耍了!
“什么?!”
“他们早就分好地盘了!我们都是棋子!”
“伪君子!骗子!”
刚刚还统一战线的正道联军,瞬间内讧火并,刀剑相向,乱作一团。
人性的贪婪、背叛、猜忌,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。
玄阳子脸色惨白:“不是的!大家听我解释!是伪造的!”
可谁还会听。
萧狂背着林默,在沈清寒与墨尘掩护下,踏入后山秘道。
秘道石门轰然落下,将外面的内讧、厮杀、虚伪、贪婪,彻底隔绝在外。
狂刀谷的困局,破了。
秘道之内,一片昏暗。
林默虚弱地靠在石壁上,咳着鲜血,却看着萧狂,露出一丝笑意:“你……总算没白白让我拼命。”
沈清寒为他简单包扎伤口,清冷声音依旧平静:“命还在,就不算亏。”
墨尘看着身后紧闭的石门,心有余悸:“好险,再晚一步,我们全都要埋在刀谷了。”
萧狂站在最前,黑刀滴血不沾,周身戾气稍稍收敛,却依旧冰冷。
他缓缓摊开手掌。
掌心,躺着一枚从墨天刀尸身取下的本命刀穗,穗角之下,藏着半块残破令牌,上面刻着一道清晰的六道纹路。
这是他刚才拼死夺回的东西。
“墨天刀死了,但六道司没死。”萧狂声音低沉,猩红眼眸望向秘道深处,“饿鬼道已经开启,下一场杀劫,很快就来。”
林默神色一正:“这刀穗,是墨天刀与六道司联络的信物,也是我们下一步的线索。”
沈清寒点头:“江南金棺之地,六道司气息最重,我们下一站,去江南。”
萧狂握紧刀穗,指节发白。
狂刀谷的仇,他记下了。
正道的虚伪,他记下了。
六道司的阴谋,他记下了。
今日里应外合,破困而出,不是结束。
是最终复仇线,真正的开始。
秘道之外,狂刀谷依旧内讧不休,伪君子们自相残杀,人性阴暗永无宁日。
秘道之内,四人脚步坚定,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。
前路是江南金棺,是饿鬼道情蛊,是六道司总坛,是尸山血海。
萧狂抬眼,黑刀轻鸣。
“墨天刀余孽,六道司走狗……”
“我会一个一个,找你们清算。”
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