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月莲一身红衣落座寒王寝宫榻边,刚卸下一身征战风尘闭目休憩。
廊道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,侍卫侧身引路,传旨太监躬身踏入殿内。
面具下狭长紫眸微微抬起,淡淡一道目光压向来人,周遭空气骤然变冷。
寝殿烛火轻轻晃动,映得太监身形止不住发颤。
传旨太监双膝微微打弯,头埋得极低,声音发紧发抖:
“参见寒王殿下,陛下传召,劳烦殿下即刻入宫面圣。”
连日在魔渊厮杀,疲惫缠满四肢,眼底浮起淡淡的红血丝。
妖月莲眉峰轻蹙,紫眸裹着一层不耐,语调冷得不带半分温度:
“何事。”
太监不敢抬头对视那双眼,硬着头皮回话:
“陛下未曾细说缘由,只说殿下入宫之后,一切自然清楚。”
妖月莲静立两息,指尖轻轻扣了下榻沿,淡淡吐出二字:
“知道了。”
太监如蒙大赦,躬身倒退着走出寝宫。
刚踏出殿门便大口喘气,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脚步匆匆赶回紫宸殿复命。
紫宸殿内寂静肃穆,周宣皇帝端坐龙椅,皇后、太子分立两侧,大祭司拄骨杖静立阶下。
听完太监回禀,皇帝抬手挥手,殿内所有宫人尽数退出门外。
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大祭司,压低声音试探询问:
“祭司,依你看,寒王会不会应下前往边境除妖?”
大祭司眼尾微微上挑,眼底藏着算计微光,指尖慢敲杖身:
“寒王最重苍生,百姓受难他绝不会袖手旁观。
只是他刚从魔暗森林归来,心中多半不愿仓促远行。
但臣敢笃定,只要拿边境百姓做由头,他终究会应允。”
话音未落,大殿灵力猛地翻涌震荡,一道红衣身影破空落地。
妖月莲脊背挺直,周身凛冽气息笼罩全场,紫眸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没做半分客套寒暄,直视龙椅上的帝王,声线冷硬刺人:
“周宣,若无要紧大事,别随意打扰我。”
周宣皇帝被那股威压压得心头发紧,悄悄侧瞥大祭司,强定心神开口:
“寒王息怒,朕知晓此刻打搅休养实在不妥。
北方爆发大水,千里生灵流离,深处藏有高阶妖兽冲垮堤坝。
灾情日日加重,无数百姓受难,朕恳请殿下前往边境平定祸乱。”
妖月莲眼尾往下一压,满脸淡淡的讥讽之色:
“你身为大周帝王,国土灾祸无力处置,事事都要劳烦我?”
视线转向一旁的大祭司,语气带着几分反问,“三辰圣教执掌教化,斩妖安民,祭司为何不分担?”
大祭司躬身拱手,说辞圆滑无一处破绽:
“殿下说笑,圣教只教化人心,论除妖护民,普天之下无人能与殿下相比。”
虚伪吹捧入耳,妖月莲心底烦躁更甚,懒得周旋拉扯,直截了当发问:
“何时动身,去往何处。”
道轩皇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喜色,连忙应声:
“路程不远,往返十余日便能重回皇城。”
十余日三个字落在耳中,妖月莲紫眸轻轻一滞。
他才刚回来。
还有许多心里话没能好好倾诉,转瞬就要相隔两地。
可这片土地早年善待过流落此地的他,昔日少年七皇子为护弱兔敢与众人为敌,那份纯粹仁善,是他当年倾力扶持道轩登顶的缘由。
苍生与旧念捆住他,纵有万般不舍,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。
他敛去眸中所有缱绻心绪,只剩一片淡漠疏离:
“知晓。”
周身流光骤然铺开,红衣身影转瞬掠出大殿,消失在皇城长空。
殿内几人紧绷的肩膀齐齐松弛,眼底不约而同浮出阴翳,算计已然得逞。
赤红幽光陡然划破殿梁,大周隐世老祖凭空现身大殿中央。
周宣皇帝连忙快步走下龙椅,弯腰行最高朝拜大礼。
大祭司、皇后、太子紧随其后躬身俯首,神态恭谨万分,不敢抬头直视老祖。
老祖目光淡淡扫过满殿心怀鬼胎之人,语气裹着浓重失望:
“你们联手设局算计寒王,这般忘恩负义的算计,实在有失分寸。”
周宣缓缓站直身躯,指节攥紧腰间玉带,压抑多年的忌惮尽数爆发:
“老祖,如今寒王实力滔天,朝野上下百官百姓只识寒王威名,无人将朕放在眼里。
他功高震主长此以往,大周皇权早晚岌岌可危。”
太子快步上前半步,连连点头附和,神色急切盲从:
“父皇说得没错,寒王威势过重,永远是皇朝潜藏的巨大隐患!”
老祖静静望着周宣,眼底漫开一层深深叹息。
当年诸位皇子争夺储位,周宣看着待人温和仁厚,实则一众兄弟里心性最为阴狠凉薄。
早年他无母族撑腰,朝堂毫无根基,途经魔暗森林偶遇妖月莲。
若不是当年的寒王倾尽资源、势力一路铺路扫清阻碍,无依无靠的七皇子根本登不上九五之尊。
从前少年皇子心怀悲悯,愿意为一只弱小兔子抗衡所有人,那份纯粹善心打动了妖月莲,才换来倾尽半生的辅佐。
谁知身居至尊高位之后,权欲磨平所有本心,转头算计倾尽心力帮扶自己的恩人。
老祖早已窥得天机,大周的气运已然显露衰败颓势,帝王凉薄寡情,便是国运倾颓的根源。
他抬手轻拂衣摆,赤红微光绕指尖流转,语气平和不带偏袒:
“你们朝堂之内的权谋争斗我不会插手,但切记,行事万万不可做得太过出格。”
一道赤白荧光掠过身形,老祖转瞬消散在紫宸殿中。
太子微微蹙起眉头,侧头看向身旁的道轩,压低声音询问:
“父皇,听老祖话里的意思,他并不认可我们针对寒王的计划。”
周宣面色冷沉,一声冷哼响彻大殿,全然不在意老祖的告诫:
“不必多虑,老祖早已超脱凡尘,常年不插手人间朝堂诸事。
他迟迟不肯飞升,不过心中亏欠大周,需要镇守皇朝国运。
只要大周一日不灭,他便不会真正出手干预我们的决断,寒王之事,由朕全权做主。”
一旁大祭司向前踏出两步,眼底翻涌浓烈贪婪,缓缓道出全盘谋划:
“陛下,如今妖月莲远赴边境无暇分身,正是动手的最好时机。
夏清暖修行天赋冠绝世间,是三辰圣教一心想要收服的奇才,妖月莲天资顶尖,我觊觎多年始终无法擒拿。
寒王满心牵挂夏清暖,我们直接将女子擒拿在手,拿她作为人质牵制寒王,一举三得。”
太子眼中燃起偏执占有欲,立刻应声附和:
“祭司所言正中我意,只要掌控夏清暖,便能逼她与我定下婚约。
等她入东宫,我自会好好教她何为以夫为天,凡事顺从于我。”
皇后静坐一旁轻轻颔首,一心只盼借夏清暖的能力稳固太子储君之位,其余利害全然不在意。
白丞相独自立在角落垂头沉默。
周宣指尖轻叩龙椅扶手,眼底寒光乍现,一锤敲定所有计策:
“全部依照原定安排行事,趁妖月莲远在边境分身乏术,尽快擒拿夏清暖。
赶在寒王深度介入之前定下婚约,杜绝所有变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