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苏趴在曲崽背甲上睡到日上三竿。中间翻了一次身,鼠弟弟咬住她的壳甲边缘帮她翻正,她又趴着睡着了。秦谶坐在廊下端着茶杯看着院门方向。摩洛蹲在灶房门口把昨晚晒好的灵植收进篮子里。雪甲獾蹲在墙根底下舔左前腿,摩洛看了它一眼说了一句"都好了还舔",雪甲獾站起来换了个方向趴下。
院门外有人敲门。三下,每一下之间隔两息。秦谶放下茶杯去开门。门外站着一个散修,左胳膊裹着灰白粗布,血浸透了布面从肩膀往下淌到手腕。散修看见秦谶开门就弯腰拱手:"前辈,晚辈冒昧登门,听说这边有神龟大人能治伤,晚辈被西边山台的裂爪鹰抓了一下,灵药用遍了止不住血。"
秦谶侧开半步:"进来。"
散修跨进院子的时候苏苏还在曲崽背甲上睡着。血顺着他的指尖滴在深青色地面上,一滴两滴洇成暗红色的点。苏苏翻了个身醒了,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人,从曲崽背甲上滑下来走过去仰头看着他,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滴血,又看了一眼他被血浸透的粗布。
苏苏说:"你流血了。"
散修说:"是。"
苏苏说:"你流了一地。"
散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两滴血:"两滴。"
苏苏说:"两滴也是一地。你滴在阿伯今天早上刚扫的地上。"
摩洛蹲在灶房门口捏着一片干灵植叶,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。散修脸色白了一度,不知道该先说"抱歉"还是先说"治伤"。
苏苏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胳膊:"你把布解开,我看不见。"
散修把粗布一圈一圈揭开,动作慢吞吞的,布粘在伤口上每扯一下就呲一下牙。三道平行的爪痕从肩膀延伸到肘部,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边缘发白。
苏苏看了三息:"裂爪鹰抓的?"
散修说:"是。"
苏苏说:"你打不过它还惹它。"
散修说:"没惹,路过。"
苏苏说:"路过它为什么抓你?"
散修说:"饿了。"
苏苏说:"那你跑啊。"
散修说:"跑了。"
苏苏说:"跑不过?"
散修说:"两条腿对翅膀。"
苏苏说:"不会上树?"
散修沉默了一下:"散修,不是猴子。"
苏苏想了想:"那下次带个弹弓。"
散修张了张嘴。曲崽趴在石桌上把脑袋往爪子底下埋了埋。
苏苏伸出前爪,爪尖离散修的胳膊大约两尺。暖光在爪尖亮起,五息之内三道爪痕依次合拢,最后只剩三道白线。苏苏把爪子缩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尖,又抬头看着散修:"好了。走之前把你滴的血擦掉。"
散修低头看着自己光滑的胳膊,又抬头看着苏苏:"多谢神龟大人。"
苏苏说:"不是神龟大人。"
散修说:"那您怎么称呼?"
苏苏说:"苏苏。"
散修说:"苏苏大人。"
苏苏说:"没有大人。"
散修说:"苏苏。"
苏苏说:"嗯。"
散修站了一会儿:"苏苏……"
苏苏说:"还有事?"
散修说:"没有。"
苏苏说:"把地上的血擦了。阿伯今天早上刚扫的。"
散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两滴血,蹲下来用袖口擦干净了。他擦完站起来,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,转身往院门走。走到门口他回头,苏苏还蹲在原地看他的袖子——那截袖口沾了血。
苏苏说:"你袖子脏了。"
散修低头看了一眼袖口:"没事。"
苏苏说:"回去洗一下。血干了洗不掉。"
散修说:"好。"
苏苏说:"你叫什么?"
散修说:"孙茂。"
苏苏说:"孙茂,下次路过鸟巢绕远点。"
孙茂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:"晚辈记住了。"他走了。
孙茂走出去之后没有直接回住处。他站在巷子里低头看自己的左胳膊,隔着袖子摸了一下那三道已经合拢的爪痕位置,又摸了一下,确认皮肉是平整的。他在巷子里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然后转身往山台西边的坊市走去。
坊市的石街上摆着几排摊位,有人卖灵植,有人卖矿石,有人卖散装丹药。孙茂走到卖灵果的摊位前蹲下来,挑了一篮子红彤彤的甜灵果,又挑了一小坛灵酒,把身上最后几块芒石掏干净了。摊主问他买这么多干什么,孙茂说"还人情"。他拎着那一篮子灵果和一小坛灵酒走回院门口,把东西放在石阶上,敲了三下门。摩洛开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没人,低头看见石阶上放着一篮子灵果和一小坛灵酒,篮子上压着一张纸,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两行字:"多谢苏苏。孙茂。"
摩洛把东西拎进院子放在石桌角上。苏苏从曲崽背甲上抬起头看了一眼:"这是什么?"
摩洛说:"孙茂送的。"
苏苏说:"他刚才走了。"
摩洛说:"又回来了。"
苏苏说:"他为什么又回来?"
摩洛说:"还人情。"
苏苏说:"他不是把血擦了吗?"
摩洛说:"擦血是擦血,还人情是还人情。"
苏苏想了一会儿:"那他下次还来吗?"
摩洛说:"不一定会来。但人情还了。"
苏苏说:"那石头呢?"
摩洛说:"石头上没写字。"
苏苏说:"那石头是谁的?"
摩洛说:"今天早上那个有石头的。还没送来。"
苏苏说:"他会送来吗?"
摩洛说:"会。"
院门合上之后曲崽从石桌边缘抬起头看了苏苏一眼。苏苏蹲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爪尖,暖光已经没了,爪尖干干净净的。她站起来走到石阶旁边那两滴血被擦过的地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,确认擦干净了,然后走到灶房门口仰头看着摩洛:"阿伯,扫把在哪里?"
摩洛说:"你想扫地?"
苏苏说:"他要是没擦干净我帮你扫一下。"
摩洛低头看着她:"擦干净了。"
苏苏说:"那我不用扫了。"走回石桌旁边爬回曲崽背甲上,两只前爪搭在壳甲边缘,下巴搁在爪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下午又来一个。瘸腿老头,头发花白,拄着深棕色木拐杖,站在院门外没敲门蹲着把拐杖放在脚边。摩洛去开门看见他蹲在那里吓了一跳。老头看见门开了站起来行礼:"老朽住中层山台南边第三座山台。七天前被岩蜥咬断左腿筋,找了三个药师都接不上。今早听说西边有个姓孙的散修说这边有神龟能治——"
苏苏在院子里听见了:"让他进来。"
老头走进来在石阶旁边坐下,拐杖搁膝盖上,左腿伸不直,膝盖以下歪向一侧脚踝朝内。苏苏从曲崽背甲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蹲下,看了他那根歪着的腿。
苏苏说:"岩蜥咬的?"
老头说:"是。老朽在山上采药——"
苏苏说:"岩蜥在哪里?"
老头说:"西边乱石堆。"
苏苏说:"采药跑到乱石堆?"
老头说:"那株灵植只长在乱石堆。"
苏苏说:"那被咬值了。采到了吗?"
老头沉默了一下:"采到了。"
苏苏说:"不用再去了。"
她伸出前爪,爪尖离老头膝盖大约三尺。暖光亮起,那根歪着的腿开始慢慢伸直,膝盖撑开,脚踝回正。苏苏把爪子缩回来:"站起来走走。"
老头扶着石阶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走了两步,越走越快。他蹲下来把拐杖拿起来看了看,搁在石阶上:"这根拐杖老朽跟了三十七年。"他又走了两步:"现在用不上了。"他蹲在苏苏面前嘴巴动了动。
苏苏说:"不用谢。"
老头说:"老朽想问问您还缺什么东西?"
苏苏想了想:"甜的灵果。"
老头说:"有。"
苏苏说:"甜的就行。酸的不要。"
老头说:"老朽记住了。"
老头走了之后摩洛蹲在灶房门口看着苏苏:"甜的不要酸的?"
苏苏说:"酸的倒牙。"
摩洛说:"你才几个月倒什么牙。"
苏苏说:"阿爹说的。酸的东西吃多了牙软。"摩洛转头看了曲崽一眼,曲崽趴在石桌上把脑袋转开了。
老头出了院门之后没有直接回住处。他站在巷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伸直了的左腿,试着蹲下去又站起来,又蹲下去又站起来,反复做了五六遍。然后他往山台南边的坊市走去。他走得很快,比三十七年来任何一天都快。他走到一家卖灵植种子的摊位前停下来,跟摊主说了几句话,摊主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只深褐色的陶罐递给他,老头接过来掂了掂,又从怀里摸出几块碎芒石放在柜台上。他拎着陶罐走回院门口,把陶罐放在石阶上,敲了三下门。摩洛开门的时候看见老头已经走了,石阶上多了一只深褐色的陶罐,罐口封着一层蜡,蜡面上压着一张小纸条,纸条上写着:"老朽自酿的灵蜜,兑水喝,不酸。"
摩洛把陶罐拎进院子放在石桌角上。苏苏看了一眼那只陶罐:"是什么?"
摩洛说:"灵蜜。"
苏苏说:"甜的?"
摩洛说:"应该是。"
苏苏说:"那我尝一口。"
摩洛把蜡封揭开,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苏苏面前。苏苏舔了一下,尾巴尖晃了晃:"甜的。跟他说下次多带点。"
摩洛说:"他说了,不酸。"
苏苏说:"那下次多带点,多带点也不酸。"
摩洛把陶罐封好放回石桌角上。
孙茂隔天又来了。这一次他带着一个中年散修,那个人的左臂从手肘以下全部是歪的,手腕朝外翻着,五指蜷曲伸不开。孙茂站在院门口把那个人推进来,自己站在门边没进来。
苏苏从曲崽背甲上滑下来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,仰头看了他那条歪着的胳膊,又看了一眼门边的孙茂:"你带他来的?"
孙茂说:"是。他是我朋友。半年前被滚石砸断的。"
苏苏说:"昨天怎么不带他来?"
孙茂说:"昨天不知道您会不会嫌人多。"
苏苏说:"昨天也没问我。"
孙茂沉默了一下。
苏苏说:"以后带人来提前说一声。"
孙茂说:"好。"
苏苏转头看那条歪着的胳膊,伸出前爪,爪尖离胳膊大约一尺半。暖光亮起,那条胳膊的骨头从手腕开始往回退,退到肘部然后重新长。蜷曲的五指从拳头慢慢张开,一根一根伸平了,手肘鼓了一下又平了。六息之后苏苏把爪子缩回来,爪尖的暖光比刚才暗了一点点。
中年散修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,抬起来转了转手腕,五指张开又合拢:"晚辈……"
苏苏说:"不用谢。"
中年散修说:"晚辈身上没有灵果。"
苏苏说:"下次带。"
中年散修沉默了一下:"晚辈记住了。"他站起来往院门走。孙茂站在门边等他走过来,两个人站在门外低声说了几句话,苏苏从门缝里看见孙茂拍了拍那个人的右肩,然后又隔着袖子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臂。
苏苏从门缝里缩回脑袋,跟摩洛说:"孙茂摸自己的胳膊。"
摩洛说:"他确认一下。"
苏苏说:"确认什么?"
摩洛说:"确认你治过的那条还在。"
苏苏说:"当然在。又没拿走。"
摩洛沉默了一下。
中年散修跟着孙茂走了约半条街,在巷口停下,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矿石。他把矿石递给孙茂,说:"帮我还给神龟大人。这个是我从前在北边山台挖的,我留着一直没用上。"孙茂接过来掂了掂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,又拍了拍他的右肩,转身走回了院门口。他敲了三下门,摩洛开门的时候孙茂把暗红色矿石递过来:"他给的。说是北边山台挖的,留着一直没用上。"
摩洛接过来,看了一眼矿石的颜色和纹理,转身走进院子放在石桌角上。苏苏看了一眼那块暗红色的矿石:"这是什么?"
摩洛说:"矿石。"
苏苏说:"值钱吗?"
摩洛说:"比你昨天那块差一点。但也值钱。"
苏苏说:"那他也过意不去了。"
摩洛说:"是。"
苏苏说:"他胳膊好了还送了石头,那他不过意不去了。"
摩洛说:"嗯。"
苏苏说:"那孙茂还过意不去吗?"
摩洛说:"孙茂昨天送过了,今天不用了。"
苏苏想了想:"那孙茂下次带人来,他是不是不用送了?"
摩洛说:"你问他。"
苏苏说:"他不让带人了。"
摩洛说:"你定的。"
苏苏说:"那我不定了。让他们带,带什么都行。"
摩洛说:"你自己说的,你自己记着。"
苏苏趴回曲崽背甲上,把下巴搁在爪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苏苏刚吃完早饭,院门外又有人敲门。摩洛去开,门外站着一个女修,右肩的皮肤一大片发黑起泡边缘肿得发亮。她站在门口没说话,露出右肩给摩洛看。
苏苏在院子里喊:"让她进来。"
女修走进来站在石阶前面。苏苏从曲崽背甲上滑下来走过去仰头看着她黑了一大片的肩膀:"赤焰雕烫的?"
女修说:"是。"
苏苏说:"也被鸟抓了。"
女修沉默了一下:"赤焰雕不是普通——"
苏苏说:"能飞的就是鸟。"
女修张了张嘴。曲崽趴在石桌上把脑袋往爪子底下又埋了埋。
苏苏伸出前爪,三息之后黑皮脱落,新肉从底下长出来,粉色软软的盖住起泡的位置。苏苏把爪子缩回来:"好了。"
女修低头看着自己的肩头,新长出来的皮肤光滑完整。她活动了一下肩膀:"我用了五瓶生肌膏,都没好。您三息。"
苏苏说:"生肌膏多少钱一瓶?"
女修说:"三十芒石。"
苏苏说:"五瓶一百五十芒石。浪费了好多钱。"
女修沉默了一下:"是。"
苏苏说:"下次被鸟烫了直接来找我。别买生肌膏了。"
女修说:"好。"
苏苏说:"出去的时候跟外面的人说快一点,我待会要吃饭。"
女修转身走到院门口推开门,苏苏听见她在门外说:"神龟大人说快一点,她要吃饭。"
苏苏在院子里蹲着听见了,跟摩洛说:"她说我是神龟大人。"
摩洛说:"你不是吗?"
苏苏说:"我是苏苏。"
摩洛说:"那谁是神龟大人?"
苏苏想了想:"可能是阿爹。"她转头看了曲崽一眼。曲崽趴在石桌上说:"我不是。"
苏苏说:"那没有神龟大人。"
女修走了之后大约半个时辰,院门外又有人敲门。摩洛开门,门外没人,石阶上放着一只小布袋,布袋口扎着细绳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。摩洛把布袋和纸条拎进院子,打开看了一眼,布袋里是半袋子芒石,约莫六七十块,摞得整整齐齐。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字:"谢。"
摩洛把芒石倒在石桌角上,跟那篮子甜灵果、陶罐灵蜜、两块矿石放在一起。苏苏低头看了看那堆东西,又抬头看摩洛。
苏苏说:"怎么又多了一袋?"
摩洛说:"刚才那个女修送的。"
苏苏说:"她没说她要送。"
摩洛说:"她放了就走。"
苏苏说:"她为什么不敲门?"
摩洛说:"她怕你嫌多。"
苏苏说:"我不嫌多。"
摩洛说:"那你下次告诉她。"
苏苏说:"她下次要是被烫了再来,我告诉她。"
被毒刺扎了背的青年趴在地上,苏苏说:"抓毒刺猬之前没想过要躲?"青年说:"没来得及想。"苏苏说:"下次先想再抓。"青年爬起来摸着自己的背走出去,过了半个时辰院门外又有人敲门。摩洛开门,石阶上放着三根毒刺猬的刺,用干草缠成一束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:"入药用。谢。"摩洛把三根刺拿进院子,放在石桌角上。苏苏看了一眼:"什么东西?"摩洛说:"毒刺猬的刺。"苏苏说:"他下次还要抓?"摩洛说:"他说了,入药用。"苏苏说:"那他下次被扎了又来找我。"摩洛说:"你还治吗?"苏苏想了一下:"治。他送了刺。"
紧接着又来了一个脸上横着三道爪痕的人,爪痕从左眉骨划到右下颌,鼻梁上那一道最深,皮肉翻开露出鼻软骨。
苏苏说:"你们约好的?一天一个被裂爪鹰抓脸的。"
那个人说:"不是约好,那东西最近在换羽期,特别躁。"
苏苏说:"换羽期是什么?"
那个人说:"换羽毛的时候脾气不好。"
苏苏说:"那等它换完再去那边。"
那个人说:"那边有灵植要采。"
苏苏说:"采灵植重要还是脸重要?"
那个人沉默了一下。苏苏伸出爪子把他的脸治好了。那个人站起来伸手摸自己的脸,从额头摸到下巴,蹲在院子里喘气。
苏苏在旁边说:"好了就出去蹲外面喘。这里待会还有人。"
那个人站起来走了出去蹲在院门外。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,院门外又有人敲门。摩洛开门,石阶上放着一小捆晒干的灵植,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,旁边压着一张纸条:"晚辈采的七星草,治刀伤的。谢。"摩洛把灵植拿进院子放在石桌角上。
苏苏看了一眼:"他还送了草。"摩洛说:"他说是治刀伤的。"苏苏说:"他脸是被鸟抓的。"摩洛说:"草是心意。"苏苏说:"那草有用吗?"摩洛说:"比丹药便宜,比你慢。"苏苏说:"那他自己留着用就行了。"摩洛说:"他留着下次被鸟抓了用。"苏苏想了想:"那他下次被鸟抓了先涂草,涂不好再来找我。"摩洛说:"你定的。"苏苏说:"我没定这个。"摩洛说:"现在定了。"
第四个到第六个都是刀伤抓伤,每个进来第一句都是"晚辈试过丹药了",第二句"丹药没止住",第三句"听孙茂说这边能治"。苏苏一边治一边问:"吃的什么丹药?"有的说凝血丹,有的说生肌丹,有的说回春丸。苏苏说:"都没用?"都说没用。苏苏跟摩洛说:"阿伯,他们的丹药都没用。"摩洛说:"低阶丹药对裂爪鹰的伤口没用。裂爪鹰的爪子带毒素,会阻断药力渗透。"苏苏说:"那他们浪费了好多钱。"摩洛说:"对,所以来找你。"
到第七个的时候苏苏的爪尖暖光明显暗了。曲崽说:"歇一歇。"苏苏说:"还有三个。"曲崽说:"歇完再治。"苏苏蹲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爪尖,暖光正在慢慢恢复,隔了大约一盏茶才回到七成。她说:"好了。"曲崽说:"再歇一会儿。"苏苏说:"外面的人在等。"曲崽说:"你也在等。"苏苏想了想:"那他们等我没有我等着等着他们。"曲崽沉默了一下。
苏苏又歇了半盏茶,等到暖光恢复到九成,治完了最后三个。第十个治完的时候天快黑了。苏苏把爪子缩回来,爪尖的暖光只剩一线极淡的亮。她蹲在原地低头看了很久自己的爪子,然后站起来走到摩洛面前举起两只前爪:"阿伯,爪子黑了。"
摩洛低头看了一眼:"明天会亮回来。"
苏苏说:"明天要是亮不回来呢?"
摩洛说:"那就后天。"
苏苏说:"后天要是亮不回来呢?"
摩洛说:"大后天。"
苏苏说:"大后天要是亮不回来呢?"
摩洛把手里最后一片干灵植叶放进篮子里,站起来看着她说:"明天歇一天不治就亮回来了。"
苏苏说:"那明天外面的人怎么办?"
摩洛说:"让他们后天来。"
苏苏说:"他们后天来了我又黑了呢?"
摩洛说:"后天治一半歇一半。"
苏苏说:"治哪个一半?"
摩洛说:"先治疼得最厉害的。"
苏苏说:"谁说了算?"
摩洛说:"你。"
苏苏低头看着自己暗下去的爪尖:"那我说了算。"
摩洛说:"对。"
苏苏爬上石桌,趴在曲崽背甲上,把爪子缩到腹甲底下,脑袋搁在壳甲边缘。曲崽趴着没有动。
苏苏说:"阿爹,我今天治了十一个。"
曲崽说:"我知道。"
苏苏说:"比昨天多三个。"
曲崽说:"嗯。"
苏苏说:"明天不治了。"
曲崽说:"好。"
苏苏说:"后天再治。"
曲崽说:"好。"
苏苏说:"后天要是来太多我就治一半。"
曲崽说:"你说了算。"
苏苏没有再说话。她在曲崽背甲上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,四只小爪子蜷在腹甲上方,然后想起自己翻不回来了,喊了一声:"鼠弟弟。"鼠弟弟从石桌腿旁边站起来,咬住她的壳甲边缘帮她翻正了。
苏苏翻正之后重新把脑袋搁在爪子上:"阿伯,桌上那些东西。灵果是孙茂的,蜜是老头的,石头是孙茂朋友的,芒石是女修的,刺是青年的,草是抓脸那个人的。"
摩洛说:"你都记得?"
苏苏说:"每样东西是谁送的我记得。谁治的什么我也记得。"
摩洛说:"你记这个干什么?"
苏苏说:"他们下次来了我知道他们送过什么。没送过的让下次带。"
摩洛沉默了一下,把石桌角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进灶房柜子里,锁好。
苏苏翻正之后重新把脑袋搁在爪子上:"阿伯,那颗石头。"
摩洛从灶房柜子里拿出那块灰白色的石头,放在石桌角上。苏苏看了一眼那块石头,没有动它:"明天要是有人带丹药来治,你跟他们说丹药不用带了,带甜的。"
摩洛说:"甜的?"
苏苏说:"甜的灵果。酸的不要。"
摩洛说:"你就记得吃。"
苏苏说:"甜的吃了心情好。"
摩洛说:"谁说的?"
苏苏说:"我说的。"然后把脑袋埋进爪子里,呼吸慢慢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