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航员取出怀中罗盘与风速仪，凝神测算后向白清雪报告：“东南风，风速五级，气流稳定。”
“星瑶，修正航向，点火后让火焰顺着风势蔓延，引燃相邻敌船，形成连环火势——只要这把火燃起来，大局就定了。”白清雪话音落下，李星瑶依言调整了船的航向。
一切布置妥当，夕阳已沉至海平面，余晖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。
“你们先撤。”一切就绪，李星瑶命士兵先行撤离。
见人员全数撤离，李星瑶举着火把走到白清雪身边，开口问：“还怕吗？”
火光映在白清雪稚嫩的脸庞上，她轻声答：“有你在，不怕。”
“那一起走？”
“好。”
二人对话极简，默契却不言而喻。白清雪在其中一人脚边丢下一把短刀，李星瑶点燃甲板上的干草，转身背着白清雪往接应的小船而去。
两人一上船，小船便一刻不停地飞快驶离。坐在船上，二人望着改装好的油脂火船借着风势，直直冲向正在拼杀的敌方船舰，轰然相撞爆炸。
火光撕开黑夜，烧得海水仿佛沸腾，浪涛都映得通红。
一行人驾小船从乱石滩绕回己方主舰，夜幕遮挡了视野，直到离主舰还有三海里时，李星瑶才看清战事仍未结束。
“清雪，你自己找地方躲好，剩下的人跟我前去支援。”
小船逼近主船，相距三丈时，李星瑶握紧长枪猛地纵身跃起，枪尖勾住主船栏杆，借力翻身而上，一袭红衣在火光与硝烟中翻飞。
登船后，她一眼看见李青和李星年被敌军围攻，二人虽暂无性命之忧，却分身乏术，脱不开身。
见李星瑶来援，两人同时眼睛一亮，高声呼喊：“快去找游大人！”
李星瑶闻讯，不及多言，立刻攀至桅杆高处，将整船战况尽收眼底。
果然看见两三个人持刀追着一名男子砍杀，那男子狼狈躲避，体力渐渐不支，动作越来越迟缓，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痕。
李星瑶看不清男子的脸，却知道此人处境最险，当即抽出腰间短刀，砍断桅杆上的绳索，借力向男子飞身滑去。
粗糙的绳索在她掌心磨出一道血痕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一枪挑飞即将砍到男子身上的钢刀，借着惯力刺穿一人身体，抬手再抽短刀，一刀封喉干脆利落，最后一脚将剩余那人踢飞入海。
“你怎么样？没事吧？”李星瑶忙着补完刀，才上前看向被救的人，看清眼前衣襟凌乱的男子，开口问道：“游大人，你感觉如何？”
她伸出手想拉游书熠起身，游书熠望着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，喘着气笑道：“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，真以为这次死定了，李小姐真是我的保命真人。”
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初遇时，李星瑶也是这样一身红衣，如天外来客，手持短刀将自己从匪寇手中救出。
这一刻心跳失了章法，说不清是死里逃生的余悸，还是猝不及防的心动，只觉那抹红衣勾着自己的目光，再也移不开。
“书熠，这里太过危险，我没法一直守着你，你找个地方先躲一躲。
”海战未歇，李星瑶说完便准备回身迎敌，闻言游书熠有些发懵：“我能躲到哪里去？”
这话把李星瑶也问住了，她自幼随父兄在海上征战，从来都是冲在阵前，竟也不知道该让他躲去何处。
她抬头张望，一眼看见了熟悉的身影，当即喊道：“清雪，带游书熠去你那边！”喊完便转身迎上追来的敌人。
游书熠闻言转头，只见白清雪在旁侧的战船上笑眼弯弯挥着手。
她施展轻功转瞬就到了他身边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：“走！”
两人在混乱的甲板上穿梭，白清雪一边拉着他躲开袭来的箭矢，游书熠全然信任，紧随她的步伐，自始至终不曾松手。
两船相距不远，不过一炷香工夫，白清雪就带着游书熠登上了她先前所在的战船。
周围的战舰上火光冲天，喊杀声不断，这艘船却安安静静，游书熠不由疑惑：“清雪，这艘船为何和别处如此不同？”
“这是军中默认的规矩，战事一起，这艘船的守护级别比主舰还高，所有非战斗人员都会撤到这里来。”
白清雪给他解释完，就见游书熠的目光仍然黏在远处那抹红色身影上，忍不住担忧星瑶的安危。
白清雪趴在船栏上，看着眼前人心思全飘走的模样，悄然凑近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：
“被迷倒了？星瑶是不是特别帅？”说完还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，“回神啦。”
游书熠猛地回神，脸颊瞬间泛起薄红，连忙移开目光，看向远处仍在燃烧的敌船残骸，掩饰着心头的悸动。
白清雪毫不在意，找出窥管望向敌军方向，只见那里火光冲天，她一脸兴奋地转头道：“走吧，快结束了，找人处理一下你的伤口。”
那一把大火烧得敌军士气全无，冲上来的退不回去，留在船上的忙着救火，一声爆炸过后，火势窜得更猛，原本就不平静的海面卷起千重浪，爆炸声接连不断，火光下求救声、呼喊声、救火声、哭泣声乱作一团。
李青见状下令全军后退一海里，避免己方船舰被爆炸和大火牵连，这一战下来，敌军二十多艘船舰，最终只有三四艘逃离而去。
一天一夜的鏖战，所有人都早已疲惫不堪，全靠着一股劲撑到现在。
朝阳从海平面升起，这场由演习意外演变而成的真实海战，最终以坤州海军的胜利告终。
游书熠亲眼见证了胜利到来，白清雪伸着懒腰从船舱走出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看了一夜？有什么感想？”白清雪随意问道，漱了口用湿毛巾擦了擦脸，把毛巾丢回水盆，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更清醒些。
“爆炸和火焰，都是你的手笔。”游书熠开口，语气十分笃定，这件事一定和她脱不了关系。
“大人到底想说什么？”白清雪猜不透他的意思，干脆直接反问。
“你这招虽是奇招，却也太过凶险，只希望清雪往后多爱惜自己，行事不要再如此冒进。”游书熠虽不通兵法，也看得出这计谋的凶险。
他的话像惊雷在白清雪耳边炸响，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。
怪不得自己和星瑶养好伤去虞京城，母亲会反复叮嘱自己安分守己不要惹事，原来起因竟是这件事，过去所有让她觉得别扭的地方，一瞬间都想通了。
“是啊，我们当时差点就没命了。”白清雪眸色黯然，望着海面的目光染上几分怅然，低声回应道。
命运的轮回，再次将白清雪和李星瑶带回了这片战场，纵使她们早已遗忘过去，尘封的记忆也终究要被强行唤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