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驱散黑暗,唤醒了沉睡的人们,栖雪阁的姑娘们也纷纷起身。爱睡懒觉的白清雪被李星瑶硬拉起来练功,满心不满。
“大小姐,你都把心上人拐到坤州了,这么久不见也不去看看,反倒大早上折腾我,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?”
困倦的白清雪满心只想把李星瑶推去游书熠那儿,别再折腾自己。
“一日之计在于晨,你最近功夫退步得厉害,连保命的轻功都荒疏了。
想要我去找书熠,也得先把你的基本功捡起来再说。”
李星瑶全然不在意白清雪的不满抗拒,硬把她拉起来一起练功。
练了一个时辰,白清雪耗尽体力,满身大汗,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:
“我刚回来,想多陪陪家人,把游大人带回来就丢在清瑶阁,总归不妥,总得有人尽地主之谊吧。”
“行,我去替你给游大人尽地主之谊,你歇着吧,回头来找我。”
李星瑶清楚她的心思,二人用完早膳,便独自往清瑶阁去了。
一路上,咸湿海风裹着清甜气息,柔风轻轻拂过李星瑶的发梢,阳光晒得人浑身暖洋洋,连路边的野花都对着她轻轻摇曳。
她顺手摘了一束野花,今天这身鹅黄色新衣,不似她平日的穿衣风格,反倒像白清雪的品味,穿在她身上却别有韵味——英气里添了几分柔和。
踏进落梨院,盛放的腊梅星星点点落满院子,恰好和她今日的衣裙相映,远远望去,恰似一幅工笔美人图。
李星瑶朝院中书斋走去,风卷着腊梅花瓣飘进窗,给书斋落了一场暗香浮动的金色花雨。
游书熠一身素白坐在书桌前,右手食指正跟着心绪轻扣桌面,眼神放空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窗外光影一动,惊扰了沉思的人,他抬眼望去,女子身形高挑,阳光洒在她身上,给柔软的发丝勾出一圈金边。
风卷着一院腊梅混着鸳鸯茉莉的香气,带着花瓣轻轻落在她的发梢眉间。
等游书熠回过神,人已经走到了窗前,他抬手接住那片要落在她发间的腊梅。
低头垂眸间,少女干净明亮的脸庞撞进眼底,目光相接的刹那,二人呼吸都慢了半拍,心跳齐齐漏了一拍。
游书熠攥着花瓣,下意识后退一步:“星瑶,好久不见,有话进屋说吧。”
“你再往后退退。”
见游书熠果真又退了几步,李星瑶干脆利落地翻窗而入,裙摆扬起一道轻软的弧度。
游书熠抬了一半的手还没伸出,就见她已经身姿挺拔地站在了自己面前。
“在做什么?”李星瑶随意在书斋里踱步打量。
“没什么。”游书熠没说自己的心事,反倒问道,“你怎么来了?”
他更好奇李星瑶为何会此时到访。
“清雪离家多年,这次归家自然要在家多陪亲人,让我代为招待大人。大人若是觉得我打扰了,我这就告辞。”
游书熠的问话让李星瑶多少有些不快,话里话外都带着刺。
“星瑶屈尊招待,我求之不得,哪里谈得上叨扰。”
游书熠听出她话里的夹枪带棒,心里忍不住暗笑,怪不得这二人能成闺中密友,连说话的性子都一模一样。
他连忙转开话题,“既然是替清雪尽地主之谊,不知星瑶打算带我去哪里?”
“快过年了,大家都在置办年货,自然是带你去逛集市,感受下坤州的风土,看看和别处有什么不同。”
李星瑶扫过他一身白衣,“游大人,这么喜庆的日子,穿一身白,免得集市上人误会,不如换一身行头再出门。”
游书熠本就没打算出门,穿着确实不合时宜。
他听出李星瑶一直一口一个“大人”,知道她还在恼自己,连忙讨饶:“是我不对,还请星瑶莫恼了。”
“大人的赔礼,我一介小女子可不敢领。”
见她还绷着,游书熠索性把话说明:“自从你离开虞京城,这两年多祸事不断,我一直没工夫理清前因后果,
这次奉旨巡按坤州,一路上还要整理卷宗回奏朝廷,这些烦心的事,我实在不想说出来搅你兴致”
“你既不想说,也是人之常情,我自然理解。”李星瑶见他态度诚恳,再计较反倒显得自己小气,便顺势递了台阶,“不如暂且把这些事放下,出门走走换换心情。”
“稍等,我去换件衣服。”游书熠顺势应下,转身回房更衣。
集市上正是热闹,临近年关,红色春联写满吉祥祝福,大红灯笼挂得满街都是,还有不少五彩花灯,和别处的灯笼形制全然不同。
二人并肩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对联灯笼这类寻常物件,二人都没什么兴趣。
游书熠拿起一盏竹篾编的海灯,形制格外别致,灯壁上绘着海浪纹、渔舟图,或是写着“安澜”“守土”,色彩鲜活。
“这是什么灯?”
“海灯,腊月廿八到除夕有海灯祭,是坤州独有的祭礼。
这几天每天晚上都会放海灯,一来是祭奠海上遇难的同乡,给他们指引回家的路;二来是祈求出海平安,消除海患。
以前都是大家自己扎灯,现在还亲手扎的大多是老人,年轻人基本都买现成的了。”
李星瑶一边解释,一边掏出银子买了两盏,“这两盏送你,你可以自己放,也可以约别人一起。”
游书熠接过这别致的海灯,只觉得新鲜有趣。
李星瑶看着他好奇的样子,又接着说:“从腊月廿八开始,就陆续有人放灯了,海军士兵会抬着海神圣像走遍坤州城;
除夕傍晚,全城的人都会聚到海边,等许知府祈福完,点起除夕第一盏海灯。”
“此地的风俗和别处果然不同,要开阔包容许多。”听完李星瑶的介绍,游书熠饶有兴致地开口。
“放完海灯还有海宴,坤州不像虞京城那样讲究奢华,
先摆海鱼干、脆海带、糯米糕、海苔薄饼许多坤州小食,
小孩子提着灯玩饿了可以先垫肚子,正式上菜的时候,冷热菜都要凑双数。
最特别的是压岁钱,这里是用绳子串起小海螺、贝壳做手串,盼着孩子能像海贝一样坚韧,经得起风浪,小孩子都把这个当宝贝。”
“用海贝做压岁钱?倒是别致。”游书熠忍不住轻笑赞叹,这般质朴又有深意的习俗,和虞京的奢华截然不同,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情。
“坤州靠海,海贝本来就能当钱换东西,小孩子拿海贝买东西,商家都会额外多给他们一点小玩意儿,所以才有了这个特别的规矩。”李星瑶解释道。
漫步在喧嚣集市,看着街头百姓的笑脸,感受着独属于渔家的年味,游书熠心中满是满足与暖意。
李星瑶一路给他讲了好多坤州年节的风俗,还有当地的禁忌。
不知不觉就到了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,二人买了不少东西,先派人把东西送回清瑶阁,游书熠送李星瑶回去。
回到清瑶阁,月光下的腊梅显得愈发清雅动人,游书熠不由得看痴了,一阵晚风吹来带了几分凉意,才让他回过神。
他回到书斋坐在案前,提笔记下今日的见闻:集市、海灯祭、海贝压岁钱、海宴……
写完,他不由得笑了,那笑意温柔又满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