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、娘、祖母,我回来了!”人未到,声先至,白清雪刚到府中前厅,就见两个下人侍立在侧。
“老爷和夫人呢?”白清雪随口问道。
“雪小姐,老爷、夫人都在清心厅等着您呢,特意吩咐让您回来了就过去用饭。”下人连忙给她指明了方向。
白清雪心中一紧,更顾不上多言,抬脚快步往清心厅赶去。
清心厅里,白家五人早已等得心焦:胡老太君端坐主位,白崇渊和崔氏坐立难安,白清言、白清柔则守在厅门口不住张望。
“小妹!”
“清雪!”
看见白清雪跑来,兄妹二人立刻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言哥,阿姐,我回来了。”
三人相拥而泣,白崇渊和崔氏听见声音,连忙快步走出厅来,望着分别四年的女儿,眼眶瞬间湿了。
胡老太君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,终于见上了日思夜想的小孙女。
“祖母!”白清雪看着两鬓斑白的祖母,鼻尖一酸。
四年前,她和李星瑶刚养好身体,便被家里安排回京给星瑶的祖母祝寿,这一去,竟是整整四年。
“几年不见,我的小孙囡长高了,就是瘦了许多……”老太君红着眼眶,轻轻摸着白清雪的头。
这时,白清雪的肚子突然咕咕响了一声,她顿时俏脸绯红,厅里五个挂着泪的人,瞬间都笑出了声。
“开饭开饭,别饿着我的小孙囡了!”白家当家主母崔文仪连忙招呼众人入席。
今日连“食不言”的老规矩都暂且搁在了一边,席上众人话头源源不断,满是久别重逢的热意。
“当初让你跟着星瑶去虞京,本想着去个一年半载就回来,哪想到一去就是四年多。”
崔文仪想起过往,忍不住落下泪来,世事无常,她错过了女儿四年多的时光,心中满是怅然。
“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,往后多陪陪她,慢慢补上就好。”白崇渊轻声安慰妻子,话头一转,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,
“这孩子没了管束,在永州跟元初干的那些事你也都知道,一件比一件出格,连自己家的商队都坑。”
“小妹,永州谢家丢的证据,是你藏的对不对?”白清言按捺不住好奇,追问起来,
“你到底把证据藏哪儿了?我们猜了好久说出来让我们看看谁猜对了。”
“谢家祖坟。”白清雪说得轻描淡写。
“你可真是不走寻常路。”白清柔愣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,“我们没一个猜对,全都输了。”
……
这一顿午饭吃得和乐融融,崔文仪时不时吩咐下人调整菜盘位置,就怕白清雪够不着爱吃的菜:
“这么多年没在家,也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有,每个菜都尝尝,爱吃哪样,回头让厨房给你做。”
这样细碎的温暖,是白清雪离开家后再也没感受过的,家还是从前的样子,永远让她安心。
吃饱喝足,困意慢慢涌了上来,白清雪跟家人打过招呼,回了自己的院子栖雪阁。
院子还是记忆里的样子:熟悉的风雨连廊,熟悉的石桌,熟悉的两层阁楼,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区别。
院子一直有人打扫,干净整洁,衣柜里还放着好些新做的衣裳。
这些衣裳有的偏小,有的偏大,想来是她走后,爹娘每年都猜着她的身形给她做新衣,摸不准如今的身形才不合身。
白清雪随手挑了一身略短的,洗漱完毕换上,虽然短了一点,但面料柔软舒适,丝毫不影响行动。
她坐到梳妆台前,慢悠悠梳理着长发。
天色渐晚,月亮出现在天边,院中传来一阵脚步声,白清雪恍若未闻,下一秒房门就被大力推开,一道红衣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。
“清雪,你可算回来了!”那人张开胳膊就要抱她,被白清雪轻巧躲开。
“什么时候能对我的房门温柔点?这么多年不见,性子倒是一点没变。”白清雪看着好友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好家伙!才两年多没见你居然躲我?你躲得掉吗?”李星瑶玩心大起,“不如让我试试,你这功夫有没有长进?”
她说着就伸手向白清雪攻来,白清雪闪避两下就落进了她手里。“没意思,你的功夫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李星瑶松开手,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,白清雪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的大小姐,我辛辛苦苦帮你盯着你的心上人,你还说我功夫烂,再说我功夫差,你第一天知道吗?”
白清雪不想跟她纠结功夫的事,直接开口问:“我饿了,带吃的了吗?”
“带了,等我!”李星瑶这才想起,给她带的点心还放在院子石桌上,连忙一溜烟跑出去拿了进来。
打开食盒,是白清雪以前爱吃的:“椰丝糯米糕,鱼糕,都是我娘亲手做的,我想吃她都懒得给我做,可太偏心了。”
李星瑶嘟囔着,自己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。
“你好歹客气点。”白清雪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,吃着吃着,突然开口认真说,“星瑶,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?”
李星瑶咬着糕点抬眼看她:“你要是看上他了,我自然让你。”
她并没有看出白清雪对游书熠有什么想法
“他那人太麻烦了,我现在虽然不讨厌他,但他这种性子,注定要卷进无数是非里,喜欢他太累了。”
“哈哈哈,你果然还是这性格。但是喜欢是跟着心走的,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。
你不喜欢他没关系,别劝我放弃他,好歹是我第一个心悦的男人。”李星瑶一口拒绝了她的提议。
“行了行了,漫漫长夜,不说这些没用的,讲讲你这一路上都遇见什么事。”
“我没跟你一起回来,我爹娘没找你算账吗”
“还用他们出手?我爹娘知道我为了书熠把你留在京城,我都被他们剥了一层皮了。”
说起这事,李星瑶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。顿了顿,她又问,“游书熠明明挺好一个人,你就这么不看好他?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得到白大小姐的芳心?”
她至今也没明白,白清雪到底是怎么看游书熠的。
“他是个好人没错,就是有点傻气天真,为人清正不迂腐,做人做官都是好的,这种人,不做心上人怎么都好。”
等两个人都梳洗完毕,并排躺在了床上,白清雪才又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认真:
“星瑶你知道吗,说实在的,大理寺那件事了结之后,不管他离不离开虞京,我都要走了。
万一他出事了,你会怪我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星瑶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,困意一点点涌上来,
“但我肯定会难过很久,说不定会躲着你不见,说不定会消沉,
会心凉——不是对你心凉,而是对这个世道心凉,会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坚持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。
不只是因为我喜欢他,这些年就算有白家帮衬,大家的日子也越来越难。
我爹跟小月他爹聊天的时候说,边境戍边的军队都过得艰难,
像书熠这样的好人要是都落不到好下场,那我们呢?迟早也会步后尘,想想怎么能不灰心呢?”
两个女孩低声交谈的声音,渐渐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。
月亮与星辰悬在夜空,照着大地,也照着两道安然熟睡的身影,她们之间的情谊,一如往昔从未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