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银行APP闪了一下,弹出一条消息:“您有一笔转账入账”。她没动,眼睛盯着那条通知,金额和附言还没显示出来。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,阳光照在桌角的计算器上,反着光。
她看了眼电商平台后台,有三条新评价:“细节满分”“包装用心”“回购预定”。客户头像都是小号,没有粉丝,不是刷单。她松了口气,又点开银行APP刷新。
余额更新了。
比她想的多了两百块。附言写着:“额外奖励,辛苦了。”
她靠向椅背,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。她闭上眼,手搭在额头上。屋里很安静,只有冰箱启动时的一点声音。再睁眼时,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起身拉开抽屉,找出一张便签纸,写下今天的日期和收入总额,放进一个标着“兼职账目”的文件袋里。这是她的第三个袋子,前两个装满了过去两个月的记录。每笔支出她都用红笔划掉,收入则圈起来,贴在墙上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侧面。短发扫过耳骨夹,金属有点凉。背包挂在椅背上,钥匙扣上的防狼警报器晃了晃。她拎起包,出门前顺手用白醋湿巾擦了门框边角——今天不是周四,但她习惯了这么做。
电梯坏了,她走楼梯下楼,脚步不快不慢。到小区门口买了杯冰美式,吸管被她咬扁了也没换。
文具店在地铁口旁边,推门进去会响风铃。她直接走向手账区。原本想买的限量款本子卖完了,只剩一款蓝灰封面的,印着江州几座老桥的剪影,样子简单。她翻了翻内页,纸厚,线圈顺滑。店员说可以礼盒包装,盒子上印着“星辰可摘”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你伸手的样子,真好看。”她愣了一下,点头说要。
付款时她打开手机银行,选了那个专门存兼职钱的账户。输完密码,页面跳转,余额变动提示弹了出来。她没看数字,直接锁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礼盒包好后,她提着走出来,阳光刺眼,她眯了下眼。路上人多,她靠右走,耳机里播着一个讲普通人怎么存下第一笔五万块的节目。她听着笑了,心想自己离五万还远,但至少现在能给妹妹买点东西了。
公交车站有顶棚,她站在边上等车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妹妹发来的消息:“姐,解剖课拖堂了,晚点回你。”她回了个“嗯”,又加一句:“给你买了个东西,猜猜是什么?今晚八点整,准时听电话。”发完就把手机倒扣在栏杆上,抬头看天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照在对面大楼玻璃上,反出一片亮光。
八点零一分,电话接通。
“姐!你说的那个是不是……蓝灰封面的手账本?”妹妹声音带着喘气,像是刚跑回来,“我朋友圈有人晒同款,说是绝版了!”
“嗯,就是它。”吴颖靠在书桌边拆快递箱,“包装盒上还有句话,叫‘星辰可摘’。”
“啊啊啊我想要好久了!上次查学费分期的时候还在想,要是以后当医生,一定要买一本最贵的记病例!”妹妹笑起来,“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?”
“还行。”她也笑了,“主要是你上次视频时,镜头扫到你桌上那堆草稿纸,我觉得太寒酸了。”
“喂!那是学术草稿!”
两人笑成一团。吴颖听见那边室友问“谁呀”,妹妹答“我姐”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姐,谢谢你。”声音轻,但清楚。
“别肉麻。”她说,“下个月我要接一个定制订单,做完就能付你下一学期的住宿费。”
“不用!我自己有助学金……”
“听我的。”她打断,“你只管读书,别的不用管。”
电话挂了,屋里安静下来。她坐在桌前,打开电脑,新建一个文件夹,名字是“吴颖·2024Q4”。里面建了三个子文件夹:“客户反馈”“收入统计”“妹妹学费进度”。点击保存时,屏幕光照在她脸上。
她起身走到阳台,把空快递箱压扁,准备扔进楼下可回收桶。翻箱子时,发现夹层里塞着上个月的支出清单,纸角皱巴巴的,上面写着:“应急备用金:不足”。她看了三秒,撕成两半,扔了进去。
回到屋里,她摘下耳骨夹,用眼镜布擦了擦,重新戴上。窗帘拉了一半,她伸手拉开,最后一缕夕阳照进来,落在桌角绿萝的新叶子上。叶子很嫩,边缘泛着金光。她看了两眼,转身打开冰箱,拿出一瓶气泡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凉意从喉咙滑下去,整个人轻松了些。
她把瓶子放在桌上,坐回椅子,打开微店后台,回复了几条私信。有个买家问能不能定制一对情侣耳夹,刻名字缩写。她回:“可以,但不接恋爱相关定制。”对方立刻发来一个哭脸表情包,她笑了笑,关掉页面。
手机震动,是银行提醒明天有一笔自动还款。她点进去看,是信用卡,额度不高,每月都按时还清。她退出,锁屏是去年冬天和妹妹在医院门口拍的照片。两人都戴口罩,只露出眼睛,但笑得很开心。那时妹妹刚拿到医大录取通知,她抱着人转了好几圈。
她放下手机,站起身活动手腕。脚踩在地上,感觉踏实。这间出租屋不大,但够用。墙上贴着租房合同模板,是她自己整理的版本,加了批注和重点标记。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、充电宝、一小瓶生理盐水喷雾——这些都是她习惯带的东西,哪怕不出门也摆在明处。
窗外天色变暗,楼下烧烤摊开始摆桌子,油烟味飘上来。她闻了闻,不觉得烦,反而有点饿。打开外卖软件,搜家常菜,点了番茄炒蛋和清炒菠菜,备注“少油盐”。下单后她靠在椅背上,摸了摸右耳垂,那里有颗小痣,小时候妈妈说这是“福气点”。
她没再看手机,只是望着窗外。路灯一盏盏亮起来,对面楼上一家家灯光陆续亮起。有孩子在阳台上喊妈妈,声音清脆。她看着,想起刚才那个买家的情侣定制请求,心里动了一下,但没多想。
她站起身,把白天买的礼盒放进衣柜最上层,盖上防尘袋。明天要上班,得早起。洗漱完,关灯,躺下时顺手把手机充上电。屏幕亮了一下,提示电量已满。她拔掉线,把手机放在枕边,闭上眼。
明天和今天差不多——有工作,有订单,有该做的事。不一样的是,她知道账上多了两百块,知道妹妹收到了礼物,知道那些曾让她睡不着的数字,正在一点点变好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窗帘没拉严,一束光横在地板上。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,呼吸慢慢沉下来。
屋外,城市还在运转。她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,睡得很安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