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荒山神庙
我抬眼看了看四周，有雾，不浓，远近的草木树丛都笼罩在氤氲的水汽中，显得神秘莫测。
天上的云薄厚不一地聚在东南，太阳惨白着脸在云层中穿梭，西面的天空却是晴的一丝云都没有。看来，只要过了中午，必定是个艳阳天。
现在初春时节，扑面的小风已经有点杨柳不寒的适意，走这么久，身上微微发汗，便和冷羽找了块石头，坐着一边休息，一边刮鞋上的泥。
“我说大罗啊，”冷羽手上忙活，嘴上也不闲着，“找山神一定要到山神庙里吗？”我听了一愣，这叫什么话，找山神不去山神庙，难道去土地庙吗？大罗也是不明所以，问他究竟想说啥？
“我是说，这方圆几百里连绵不绝都是青泽山，咱这也算是到了他的势力范围了吧，你看那孙悟空，随便一跺脚，就把山神土地给招来了，也没见他要到什么庙里去，咱这走了一天一夜，又被围攻又被偷袭的，到现在连个山神毛都没见着，你行不行啊！”冷羽说着刮净了鞋上的泥，站起来也跺了跺脚。
不用说，这又是他从电视上看的桥段，拿孙悟空来做比较，属实有点难为大罗了，但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，山神有多大法力我不知道，好歹咱也经常进庙烧香，听和尚们讲，那些供着的佛菩萨能耐可是大着呢，千手千眼，亿万法身，几乎是无处不在。
山神也是一方神祇，就算没这么灵通，也不能看着那些白莲杂碎们在他地盘上行凶作乱而放任不管吧，难不成还必须要到他庙里烧香磕头，他老人家才肯现一现真身，看一眼这人间疾苦？
大罗靠着大树，嘴上咬了片叶子，看着满天的莲花云，不置可否地笑道：“就算我能一脚把山神跺出来，可也没有孙大圣的火眼金睛啊！”说完把叶子吐出来，招手道，“走了。”
“你还知道孙悟空？”冷羽睁大眼睛，不知不觉他的关注点又跑偏了，追上去问道，“你不是没看过电视吗？”
“我看过唱本，这是几百年的老戏目了，蒙古人来的时候就有了。”
这说的是神话故事的渊源了，冷羽来了兴趣，正想再问，却被七姑一个手势制止了。
我们停下脚步凝神静听，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，听不真切，有点像收音机里换台时候的杂音，细密得分不出个儿。
这里属于原始山区腹地，除了偶尔的风声，万籁俱寂，任何一点声音都显得不祥和诡异，难不成昨晚那条想象中的巨大蚯蚓拱过来了？我汗都快下来了，又仔细听听，不对，声音越来越小，说明这玩意儿正在离我们越来越远。
“脚步声！”大罗和七姑最先发现端倪，“追！”脚尖一点已是三丈开外，我和冷羽惊恐地对望一眼：这是没打算带我们玩啊。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害怕，深一脚浅一脚向他们背影追去。
好在这里地面偏硬，石头比较多，也可能是地势偏高的关系，常年风吹日晒，地上的落叶层并不太厚，脚踩上去，着力没有困难。
饶是如此，等我们追上这俩祖宗的时候，眼前一阵一阵眩晕，冷羽扶着我叫道：“不行了，脑袋缺氧了。”
喘了半天才看清，前面是一队奇装异服的人，手里或棍或刀都拎着武器，看着就不是良善之辈。大罗和七姑悄悄跟在队列后面，也不说话。
冷羽凑过来小声说道：“发现没，好像是昨晚围攻我们的那群人。”我早看着眼熟，仔细瞅了瞅，人数比昨天少了一半也不止，很明显，受伤的人被当成累赘放弃了，那个一脸戾气的家伙似乎也不在，大罗询问的眼神扫过来，意思是要不要动手，我摇了摇头。
这些人里明显没有大鱼，都是一帮小喽啰，收拾他们轻而易举，但也容易打草惊蛇，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去哪，看方向似乎是一路向西，和我们的目的地一致，不如跟着他们，先摸清意图再说。
这帮人也确实奇怪，他们肯定知道有人跟踪，却没人在乎，都闷着头赶路。
转过一道石梁，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宫观式建筑，正殿，东西配房一应俱全，外围院墙用一水的红砖砌成，上面盖有绿色的琉璃瓦，门口两个大石狮子怒目踞坐，煞是壮观。
积年日久，墙皮剥落的厉害，琉璃瓦也已残缺不全，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萝。
这应该就是老板娘所说的，小时候去过的山神庙了。几十年前的社会经济状况大家都知道，老百姓手里基本没几个闲钱，民间财力几近干涸的情况下，竟然集资起了一座规制如此可观的山神庙，信仰这东西，一旦深入骨髓，真不知是喜是悲。
这帮人明显是奔着庙来的，石狮子把守的朱漆大门没有上锁，却关的很严实。经年风吹日晒，门上红皮脱落，露出里面木质的底色。
领头的一句话不说，上前打门，这些江湖帮派的混混，对鬼神殊少敬畏，两三下没叫开，退后两步，便准备踹门。
正咬牙发力的当口，那门突然开了，一个三十来岁半僧半俗的人探头问道：“光天化日，你们想干什么？”
拍门的被闪了一下，心下不爽，粗声粗气地答到：“爷们走路口渴了，想进去歇个脚，顺便讨碗水喝，你要巴结的好，没准一高兴，还能赏你点香油钱。”
旁边一个红脸汉子听他说的粗俗，忍不住驳斥道：“我说钱老六，你嘴上能不能放干净点，这荒山野岭的，守着庙门口无遮拦，也不怕唐突了神灵。”
说着转身有点讨好地向看门人合掌说道：“这位师傅慈眉善目的，一看就是好心人，这方圆几百里荒无人烟，咱们能在这遇上，也算是福缘不浅，我们这位钱兄弟是个粗人，您老大人大量，别和他计较，我们兄弟今天约好了来此地还愿，还请师傅行个方便，等我们了却了心愿，给庙里神像塑个金身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这几句话说的虽不无马屁嫌疑，但明显效果好多了，连许愿带承诺，看门人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，正要说话，那个叫钱老六的张口骂道：“贺大海，你踏马别提上裤子装好人，天底下就你姓贺的有德行有见识是不，昨天在望月楼唱歌，灯一关你也没少往人姑娘身上摸索，摸完了一分钱不给，说人家有狐臭，你是个什么玩意儿。告诉你，爷们今天就是要在这里歇歇脚，他就是龙潭虎穴，我也闯定了。”
我总算看明白了，这帮人被临时聚到一起，并不是铁板一块。这姓钱的和姓贺的估计平时就不对付，今天因为几句话说拧巴了，矛盾终于爆发。
都说秀才遇到兵，有理说不清，现在是兵遇到兵，更是难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