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宁娘啊,是我们郑家对不住你,窈娘走前让我们好好待你,如今却要你来救我们。”薛兰玉说着便掩帕又要哭起来。
“阿娘,我的命是你们救下的,若是没有你们,我怕是一年前就死了。”妘曦宁帮薛兰玉擦了擦泪。
“大嫂,你们对宁娘那是救命之恩,理当涌泉相报。”周静容劝慰道,“如今窈娘突然病逝,咱们家与翊王婚期在即,家中又没有别的适龄女儿,只能让宁娘嫁过去,不然圣人怪罪下来,咱们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呐,明年允郎可就要科考了。”
允郎是薛兰玉与郑鸿之的幼子郑舒允。
“是啊,阿娘,我就当是报恩了,况且翊王素有君子美名,我嫁与他也不算受委屈。”妘曦宁握了握薛兰玉的手。
“好,好孩子,是我们郑家对不住你,你放心,我与你阿爹已为你备足了嫁妆,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们。”薛兰玉道。
“好。”妘曦宁应下,“天色不早了,阿娘与二婶早些回去歇息吧。”
薛兰玉与周静容离开后,妘曦宁让下人都退下,独自坐在铜镜前。
一年前,昏死在路边的她被郑家人捡回去,醒来后她忘了许多东西,不记得自己是谁,年龄几何,家住何方,郑家的女儿郑舒窈见她可怜,便央着父母将她留下。
因她脸上有伤,难以寻找亲朋,找了许多郎中也未能治好,郑家夫妇干脆收她做义女。
她被捡到时身上穿的里衣内侧绣有一个宁字,郑舒窈便给她取名郑舒宁。
后来她才知道,救自己的是昭国刑部尚书郑鸿之的独女,收留自己的那对夫妻正是郑鸿之郑尚书与他的夫人薛兰玉。
五个月前,郑舒窈染了肺痨不治身亡,而昭国皇帝曾为郑家的女儿与三皇子翊王陆璟赐婚,婚期在即,郑家二房的夫人周静容提出换嫁。
圣人的赐婚圣旨中只说郑家的女儿,却没有指明是谁,从前郑家只郑舒窈一个女儿,自然是指她,如今郑鸿之夫妇认了个义女郑舒宁,把新娘子换成她也并无不可,只要问了名、改了婚书就是,郑舒窈的死实为意外,想来圣人与娘娘会体恤的。
妘曦宁也想为郑家尽一份力,以报还救命之恩,还不等郑鸿之夫妇向上禀报,皇后娘娘便得知消息,遂传召薛兰玉询问,听薛兰玉说家中还有个女儿,就顺势应允了。
明日翊王便要来迎亲了,也不知他是个怎么样的人,听闻其温润儒雅、谦谦君子,可到底只是听说,这么想着,妘曦宁卸了钗环到榻上躺下,只等明日迎亲时一见便知。
次日,天还未亮,妘曦宁便被叩门声叫醒了。
“小娘子,该起身了。”
是薛兰玉身边的赵妈妈,妘曦宁坐起身,看着满屋喜庆,渐渐反应过来,今日她便要嫁人了。
沐浴,更衣,梳头,点妆。
一张年轻的脸映在铜镜中,女子生了张极标致的鹅蛋脸,额前天然一点美人尖,眉似水湾,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,瞳仁漆黑清润,鼻如悬胆,唇若莲瓣,天生一点朱色,即便左脸上一片醒目的伤疤,也不难看出曾是个美人。
可惜了,薛兰玉暗叹一声。
妆成,凤冠加顶,霞帔上身。那凤冠比她想的要重上许多,累丝金凤衔着珠串,垂在额前,一晃一晃的,压得她脖颈发酸 。
穿戴整齐,陪嫁侍女剪秋扶着妘曦宁站起来。
“阿娘。”妘曦宁对着薛兰玉唤了声。
薛兰玉的眼中一下子盈满了泪,她走过去,拉住妘曦宁的手,张了张口,却只道:“好,好。”
妘曦宁知道她想说什么,若是郑舒窈还在,今日穿上这身嫁衣的,该是她的亲女儿。
“阿娘放心。”妘曦宁回握住薛兰玉的手,“我一定会好好的。”
薛兰玉还想再叮嘱几句,鞭炮声却忽地在门外炸响。
“来了来了!翊王迎亲的队伍到了!”小厮匆匆赶来报信。
喜娘连忙扶着妘曦宁出去。
正厅里,宾客满堂,郑鸿之穿着官服端坐在主位,旁边是薛兰玉的位子。
薛兰玉坐到自己的位子上,喜娘与剪秋扶着妘曦宁走进正厅。
郑鸿之斟了一杯酒递给妘曦宁,道:“戒之敬之,夙夜无违舅姑之命。”
说完,愧疚地看了看妘曦宁。
行了醮女之礼,薛兰玉起身为妘曦宁整理衣饰,道:“勉之敬之,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。”
薛兰玉说完话后,喜娘便引着妘曦宁出门。
走到花轿前,剪秋正要扶妘曦宁上轿,却见妘曦宁面前忽然伸来一只手,是陆璟。妘曦宁搭上他的手,由他扶着上了花轿。
将妘曦宁扶上花轿后,陆璟向郑鸿之与薛兰玉行拜礼,随即上了马,带着迎亲队伍往三皇子府而去。
锣鼓声再次响起,花轿晃动起来,妘曦宁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百姓的贺喜声,略微有些紧张 。
“翊王府到了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花轿稳稳落在地上,妘曦宁的心跳却加快了些。
“请新娘子下轿——”喜娘的声音在轿旁响起。
轿帘被人从外掀开,妘曦宁透过画扇隐约看到一只属于男子的手伸进来,那手骨节分明、干净修长,很是好看。妘曦宁将手搭上去,缓缓起身下轿。
红毯从府门口一直铺到正厅,陆璟牵着妘曦宁沿红毯往府里走。
走到府门时,喜娘喊道:“新娘子跨马鞍——”
妘曦宁被陆璟扶着,抬脚跨过一道马鞍,马鞍上裹着红布,两头各压一个铜钱,寓意平安。
跨过马鞍,克择官撒了谷豆、铜钱,陆璟用牵巾引着妘曦宁往正厅走去。
“夫妻交拜——”
妘曦宁先拜了两拜,陆璟再回拜一拜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”
进了新房,先行却扇礼。
“请新郎官作却扇诗。”
陆璟思索片刻,缓缓道:“红烛锦屏画堂东,澄心不与众芳同。愿敬松筠同岁晚,罗扇何掩林下风。”
妘曦宁听了,微微一愣,明白过来他的意思,放下画扇,笑道:“好诗。”
喜娘扶着妘曦宁到婚床与陆璟一同坐下,由礼部侍郎的夫人王娘子撒帐。
这位王夫人儿女双全,家中关系和睦,是个有福之人。
王夫人边往床榻上撒金钱和五色彩果边道:“撒帐东,宛如神女下巫峰。簇拥仙郎来凤帐,红云扬起一重重。
撒帐西,锦带流苏四角垂。揭开便见姮娥面,好与仙郎折一枝。
撒帐南,好合情怀乐且耽。凉月好风庭户爽,双双绣带佩宜男。
撒帐北,津津一点眉间色。芙蓉帐暖度春宵,月娥喜遇蟾宫客。”
待王夫人撒完了帐,喜娘又道:“新人合髻。”
妘曦宁与陆璟各剪下一小缕头发,喜娘用提早备好的红绳将两缕头发绕在一起,绾成同心结,掷于榻下。
再将酒水倒入剖好的两片瓢中,递给二人:“饮合卺酒。”
妘曦宁与陆璟一同饮下,喜娘再将两片瓢重新合在一起收好,意为夫妻一体。
礼毕,陆璟到外面的喜宴上答谢宾客,妘曦宁则留在房中等待。
两刻钟后,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是陆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