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黄馨是被香味香醒的。
不是烤鸡的味道。是烤兔子的味道。更嫩,更香,带着蜂蜜和迷迭香的味道。她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的,吸了吸鼻子。
“黎渊。”
“嗯。”声音从外面传来的。
“你在干嘛?”
“吃东西。”
“吃什么?”
“兔子。”
黄馨穿好衣服,走到院子里。
石桌上放着一只大盘子。盘子里躺着一只兔子。白白的,胖胖的,红眼睛闭着,长耳朵耷拉着。烤得金黄金黄的,刷了一层蜂蜜,撒了迷迭香。
“你烤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烤的?”
“你做梦的时候。”
“我做梦的时候你就把它烤了?”
“嗯。它在你枕头旁边。”
黄馨低头看自己身边的地上。啥也没有。
“它刚才就在那儿。”黎渊说,“蹲着,看你睡觉。”
“它看我睡觉?”
“嗯。你翻了个身,它跳了一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把它拿到厨房。杀了。烤了。”
“你没问我?”
“你在睡觉。”
“你可以叫醒我!”
“你睡得太死了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你就不能让它多活一会儿?”
“活久了不好吃。”
“你——!”
“尝尝。”
黎渊撕了一条兔子腿,递给她。金黄色的皮,白嫩的肉,蜂蜜和迷迭香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。黄馨接过,咬了一口。
外酥里嫩,汁水在嘴里炸开。
好吃。
比昨天的鸡还好吃。
她嚼着嚼着,又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?”黎渊问。
“……好吃。”
“比你梦的鸡好吃?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因为兔子比鸡嫩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你是不是专门挑嫩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——!”
“再尝尝这个。”黎渊撕了另一条腿给她。
黄馨接过,咬了一口。更嫩。
“这条腿是后腿。兔子后腿肉多。”黎渊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烤的时候看的。”
黄馨嚼着兔腿,坐到石桌旁边。两个人把整只兔子吃完了。骨头堆了一盘。
“黎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再偷我的兔子,我——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?”
“我不吃了!”
“你刚才吃了两条腿。”
“……那是你递给我的!”
“你可以不吃。”
黄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黎渊笑了。
上午,灰袍出来了。
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兔子骨头,又看了一眼黄馨。
“兔子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好吃吗?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灰袍走进后院,关上门。
黄馨转头看黎渊。“他是不是什么都吃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怎么不挑?”
“活得久。什么都吃过。”
“那什么最好吃?”
“不知道。你去问他。”
黄馨想了想。“算了。他说话太短。问不出。”
下午,黄馨坐在院子里,托着下巴,看着芽芽的盆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我今晚梦什么?”
“你想梦什么?”
“想梦一只烤全羊。”
“那你梦。”
“梦了你会烤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你会烤全羊?”
“时间加速。什么都能烤。”
黄馨想了想。“那梦一头牛呢?”
“也烤。”
“一头大象呢?”
“也烤。”
“一座山呢?”
“烤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大了。盘子装不下。”
黄馨笑了。
她低头看盆里的光。它在跳,跟她心跳一个节奏。
“芽芽。”
它跳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芽?”
它又跳了一下。
“它说什么?”黄馨问黎渊。
“它说,快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因为每次都快了。”
黄馨盯着盆里的光看了好久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芽芽发芽的时候,会是什么颜色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猜一下。”
“你的颜色。”
“我的颜色是什么颜色?”
“不是颜色。是光。”
“什么光?”
“你笑的时候,眼睛里的光。”
黄馨愣了一下。
“那是什么光?”
“不知道。但很好看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行吧。算你过关。”
晚上,黄馨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晚别偷我的羊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好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是真的。”
黎渊没说话。伸手,弹了一下她后脑勺。
“黎渊!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——!”
“睡吧。明天给你烤羊。”
“你保证不偷?”
“你梦了,它就来了。不是偷。”
“那你拿它的时候,我在睡觉。就是偷。”
“它在枕头旁边。”
“那也是偷!”
黎渊看着她。“那我明天叫醒你。你看它一眼,我再烤。”
黄馨想了想。“不行。看了就舍不得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……你烤吧。别让我看到活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烤熟了我吃。”
“好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,笑了。
“睡吧。”
“嗯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梦里,她站在一片草地上。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
她想了想——变。
手心里的光飘出来,落在地上。
不是鸡。不是兔子。
是一只羊。
白白的,胖胖的,毛卷卷的,眼睛黑亮亮的。
它站在草地上,看着她。
“咩——”它叫了一声。
黄馨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头。
毛软软的,暖暖的。
“明天吃你。”她说。
羊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