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黄馨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站在一片草地上，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很轻。她低头一看，手心里有一团光。不是小红，不是深海，是新的。金色的，很亮，像一小块太阳。
她想了想——变。
光从她手心里飘出来，落在地上，慢慢变大。变成了一只鸡。不是普通鸡。是大公鸡。比普通公鸡大一倍，比上次她招的那些还要大。羽毛是金红色的，冠子像火焰，尾巴像彩虹。它站在草地上，昂着头，抖了抖翅膀，叫了一声。
“喔——喔——喔——”
声音很大，把梦都震碎了。
黄馨醒了。
天还没亮。窗外黑漆漆的，黎渊在旁边睡着，呼吸很轻。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，又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黄馨是被香味香醒的。
不是花香，不是草香。是——烤鸡的香味。金黄色的，油汪汪的，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。她坐起来，头发乱糟糟的，使劲吸了吸鼻子。
“黎渊。”
“嗯。”他已经醒了，不在床上。声音从外面传来的。
“你在干嘛？”
“吃东西。”
“吃什么？”
“鸡。”
黄馨穿好衣服，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中间有一张石桌。石桌上放着一只大盘子。盘子里躺着一只鸡。金红色的羽毛还在，但已经被烤得油亮亮的。冠子还是红的，像火焰。尾巴还是彩色的，像彩虹。但整个身体已经熟了，散发着让人走不动路的香味。
黄馨愣住了。
这只鸡，她认识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我昨晚梦里的那只吗？”
“嗯。”黎渊坐在石桌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鸡腿，正在啃。
“怎么在这？”
“你梦的。”
“梦的能变成真的？”
“嗯。凝聚精神想出来的东西，可以是真的。”
黄馨盯着那只烤鸡。它躺在盘子里，闭着眼睛，表情很安详。像睡着了一样。
“它死了？”
“嗯。烤熟了。”
“你烤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烤的？”
“时间加速。一秒钟，它就熟了。”
黄馨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黎渊把啃完的鸡腿骨头放在盘子里，又撕了一块鸡胸肉，递给黄馨。
“吃。”
黄馨接过肉，咬了一口。外酥里嫩，汁水在嘴里炸开。好吃得她想哭。
“好吃吗？”黎渊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你平时吃的都好吃？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是你想的。你心里想的鸡，最好吃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烤鸡的？”
“刚才。”
“跟谁学的？”
“没学。时间加速，什么都能烤熟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放孜然和辣椒面？”
“厨房有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在厨房？”
“找的。”
黄馨又咬了一口肉，嚼着嚼着，突然停下来。
“黎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只鸡，是我梦里的。你怎么拿到的？”
“你梦的时候，它就在你身边。”
“在我身边？”
“嗯。你梦里的东西，会出现在你身边。你不知道，是因为你在睡觉。”
黄馨低头看自己身边的地上。啥也没有。
“它刚才就在你枕头旁边。”黎渊说。
“在我枕头旁边？！”
“嗯。你翻了个身，差点压到它。它叫了一声。”
“它叫了？”
“嗯。很大声。你没醒。”
黄馨张了张嘴。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把它拿到厨房。杀了。拔毛。烤了。”
“你没问我？”
“你在睡觉。”
“你可以叫醒我！”
“你睡得太死了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三秒。“黎渊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
“好吃吗？”
“……好吃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
黄馨又咬了一口肉。嚼着嚼着，笑了。
“黎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再偷我的鸡，我先打你一顿再吃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答应得这么痛快，肯定还会偷。”
“嗯。”
“黎渊！”
“嗯。”
黄馨追着他打。黎渊没跑，就站那儿。她打了两下，不打了。
“手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那怎么不打了？”
“舍不得。”
黎渊笑了。
上午，灰袍出来了。
他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鸡骨头，又看了一眼黄馨。
“梦的？”
“嗯。”黄馨说。
“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灰袍走进后院，关上门。
黄馨转头看黎渊。“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他怎么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你就不做梦了。”
黄馨想了想。“也是。”
下午，黄馨坐在院子里，托着下巴，看着芽芽的盆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，我今晚做梦，能梦到什么？”
“你想梦到什么？”
“想梦到一座山。上面全是吃的。”
“那你梦。”
“梦了就会真的出现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山会不会把院子压塌？”
“会。”
“那算了。”
黄馨盯着盆里的光。它在跳，跟她心跳一个节奏。
“芽芽。”
它跳了一下。
“你今晚也做梦。梦到自己发芽。”
它又跳了一下。
“它说什么？”黄馨问黎渊。
“它说，它不用做梦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它醒着的时候，已经在长了。”
黄馨低头看盆。裂缝又多了一条。细细的，金色的，像头发丝。
“快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黎渊说，“快了。”
晚上，黄馨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晚别偷我的鸡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好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是真的。”
黎渊没说话。伸手，弹了一下她后脑勺。
“黎渊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——！”
“睡吧。明天给你烤别的。”
“烤什么？”
“你梦什么，烤什么。”
黄馨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梦里，她站在一片草地上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风很轻。
她想了想——变。
手心里的光飘出来，落在地上。
不是鸡。
是兔子。白白胖胖的，红眼睛，长耳朵。
它蹲在草地上，看着她。
黄馨笑了。
“明天吃烤兔子。”她说。
兔子抖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