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没干透。李鑫推开偏殿门时,廊下空无人烟,只有一只竹筛搁在石阶上,里面铺着薄薄一层新采的桂花。他弯腰端起来,筛底压着一张纸条,字迹比上次又稳了些:“桂花晒干了。下次少放半勺糖。”他抬头,月洞门外的墙角边有衣角一闪而过。
“站住。”
那截衣角停住了。兰若从墙后慢慢挪出来,手里还提着一只空竹筛,低着头,耳朵尖红得像被晨光烫过:“……我不是故意躲着。”
“知道。”李鑫没有接竹筛,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兰若师妹,你袖子里那把淬毒的匕首,拿稳了。”
她整个人僵在原地,红透的耳尖瞬间褪成苍白,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。李鑫从她身侧走过去,经过时停了一瞬:“桂花里掺引蝶香,是内鬼传信的暗号。下次换一种香料,这个太明显了。”他继续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膳堂的灶台换了一个人。新厨娘正在切菜,李鑫扫了一圈,没找到之前那个人的身影。窗台上搁着一只粗瓷碗,碗底压着三封信。他拿起来,第一封烧到一半,水渍写成的字迹在纸背浮现出来——是一行暗语:“东峰已布网,勿入。”第二封烧尽,灰烬里露出半根极细的银丝,和他丹田里那根纹理一模一样。第三封他没有烧,折好收进袖口。
午后石阶上,沈青雨已经在了。手边放着两片槐树叶,她递过来一片。李鑫接过,看了一眼背面那个“沈”字,指腹沿着叶脉的纹路划了一下:“这不是字,是个‘禁’字。你是在告诉我,东峰有东西不该碰。”沈青雨面色不变,但握着另一片槐叶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:“你看得懂?”李鑫没有回答,把槐树叶收进袖口。
黄昏时李鑫端着灯去找阿萤。她在后山墙根下蹲着,面前是一排蚂蚁。她把旧灯修好还给他,说“那盏灯留在我这里,你想看的时候,可以来看”。李鑫接过旧灯,低头看了片刻,然后拎起灯转身就走:“不用了。”阿萤叫住他:“灯……”“灯里的火我已经借走了。”他继续往前走,没有停下来解释。
回到偏殿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着桌面上的四样东西——桂花、信、槐叶、灯。李鑫在桌前坐下来,伸手拨了一下灯芯,火苗跳了一下。
——这两天遇见的四个美女,好像对我都有意思。
他心里这么想着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没有笑出声。他从袖中抽出第三封信,信纸折痕处夹着一根银丝,搁在灯焰上烧了。银丝遇火没有卷曲,而是像活物一样从灯座上滑落,落在桌面上微微颤抖,卷曲成一个小小的圆环。他拎起那盏修好的旧灯,灯座底部那道旧痕不是磨损,是被人刻意打磨过的,里面藏着一截极细的丝线。他抽出来看了一眼,纹理和他丹田里那根一模一样。
他靠在椅背上,把那四样东西依次看了一遍:“原来你们一直都在。”窗外夜色沉静,他把那根丝线重新塞回灯座夹缝,站起身走到窗边:“但局是我掀的,怎么收,得我说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