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外门杂役区的东角,墙皮剥落的地方泛着干裂的土色。林越还站在原地,脚底那一寸地面雾气未散,像被钉在了土里。他没动,也不能动。
执事弟子拎着扫帚走过来,眉头拧成疙瘩:“你杵这儿当石墩子?东角这片落叶归你清了。”话音落下,扫帚直接甩到他怀里。
林越低头看了眼扫帚,竹柄粗糙,草叶扎手。他没说话,双手攥紧,把扫帚举起来,朝着身前那片地一下一下划拉。动作僵得像是被人牵着线的木偶,只能以脚为轴心小幅度转动身体,扫出的弧形痕迹不过三尺宽,像狗啃过似的。
几片枯叶被扫到边缘,又被风卷回来两片。他盯着那两片叶子,手指在扫帚柄上收紧又松开。他知道这活儿干得滑稽,可他没法迈步追上去。一动,脚下这片唯一的屏障就没了。
远处几个刚来报到的杂役弟子端着水盆路过,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那就是测灵无相的?”一人压低嗓门。
“可不是嘛,听说和内门那个天骄一起来的,结果一个天上一个泥里。”
“嘿,你看他扫地——人不动,光抡胳膊,跟抽筋似的。”
几声轻笑飘过来,断断续续,像蚊子哼。林越眼皮都没抬,继续扫。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重复,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他心里清楚,自己现在就是个笑话。别人干活是弯腰、挪步、清扫一片区域,他是站桩式扫地,扫完左边扫不了右边,想清整块院子,得等死风停或者落叶全烂在土里。
可他不能走。
那天雷劈下来,系统绑定,双脚就跟生了根。第一次尝试挪步,领域一松,灵气进不了体,力气瞬间抽空,差点跪下去。第二次,他咬牙往前蹭半步,胸口立刻发空,冷汗直冒,剑雾都淡了一圈。从那以后,他再没敢乱动。
不是不想争,是争不起。
扫着扫着,脚步声由远及近,踏在黄土道上很重,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儿。林越眼角余光瞥见一双黑靴踩进落叶堆,靴面锃亮,明显不是杂役穿的。
赵阔双手抱胸站定,下巴微扬,上下打量林越一眼,嗤笑出声:“哟,还真在这儿装雕像?我以为昨儿走了呢。”
林越没理他,继续扫地。
赵阔眉毛一挑,往前逼近一步,目光落在那圈若有若无的雾气上:“你脚下那是什么?瘴气?还是你尿地上了?”
周围几个弟子停下动作,悄悄往这边瞄。
林越握着扫帚的手顿了顿,指节泛白。他没抬头,也没回嘴。他知道这种人,越是搭话越来劲,不接招,对方闹两下就腻了。
可赵阔不吃这套。
他突然抬脚,一脚踹在扫帚杆上。
“啪”一声脆响,扫帚脱手飞出,翻滚着砸在五步外的墙根下,草叶四散。
“废物点心,连个扫帚都拿不稳?”赵阔冷笑,“测灵无相,果然是个废得透底的货。宗主留你三天,是看你可怜,不是让你占地方碍眼。”
林越站在原地,呼吸微微一顿。
他想追过去捡,可脚像被焊住了。一步都不能迈。他甚至不敢大幅度转身,只能以脚为轴,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调整方向,像块生锈的铁砣子。
赵阔看着他这副模样,笑得更大声:“哎哟,转圈呢?杂耍班子缺人是不是?你去试试,说不定比在这儿丢人现眼强。”
旁边有弟子跟着笑,声音不大,但足够刺耳。
林越终于转过身,朝扫帚掉落的方向走去。每一步都极其缓慢,脚掌贴地挪移,生怕领域崩塌。他弯腰,伸手,把扫帚捡起来,拍了拍灰,重新站回原位。
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:举起扫帚,划拉地面,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赵阔愣了一下,随即火气往上顶。他本以为这人会恼羞成怒,至少瞪他一眼,结果没有。连眼神都没给一个,就像他刚才踢的不是扫帚,是一堆柴火。
“装什么大瓣蒜?”他往前逼近一步,声音压低,“你知不知道外门谁说了算?我告诉你,是我赵阔!你这种废物,给我提鞋都不配!”
林越依旧没反应。
他盯着地面,扫帚机械地来回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口那股闷气像石头一样压着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拳头在袖子里攥得死紧,指甲掐进掌心,疼得发麻。
他不是不怕。他是怕一动,就什么都没了。
这系统坑爹得很——无敌是无敌,可前提是得站着不动。别人能跑能跳能躲能反击,他不行。他只能站在这儿,任人指着鼻子骂,任人踢他东西,还得像个傻子一样继续扫地。
憋屈。
太憋屈了。
可越憋屈,心里那股劲就越往上涌。他不信自己一辈子就得这么活着。雷劈他来这个世界,给了他这破系统,总不会是让他专门受气的。
扫帚继续划拉,动作没变,节奏却快了半分。
脚底那一寸地面,雾气流转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些许,边缘处隐隐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,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瞬,旋即恢复平静,无人察觉。
赵阔看他还是这副死样子,心头火更盛。他原以为能看一场跳脚骂街的好戏,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,仿佛被羞辱的根本不是自己。
“行,你牛。”他冷笑着往后退两步,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根桩子能立几天。三天后修为检测,你连灵气都吸不进,怎么过?等着被扫地出门吧,废物。”
说完,他甩袖转身,靴子踩得落叶哗啦响,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。
林越站在原地,扫帚停在半空。
风从墙缝钻进来,吹得他衣角晃了晃。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把扫帚重新放低,继续一下一下地扫。
沙——沙——沙——
落叶堆在脚边,像一座小小的坟。
他没抬头,也没说话。可脚底那一寸空间里,雾气流转得越来越密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无声地膨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