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晒在杂役区的黄土墙上,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泥块。林越站在庭院角落,脚底那一寸地面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雾气,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,不散。他没动,也不敢动。
刚才挪了三步,领域一松,那股熟悉的空虚感立刻涌上来——灵气进不了体,力气像被抽走,连站都站不稳。他扶了下墙,才没栽倒。试了三次,一次比一次慢,憋屈得牙根发酸。
“无敌是无敌,可这谁顶得住啊。”他在心里嘀咕,脸上还是那副死水模样,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远处两个刚分到杂役区的新人端着木盆走过,瞥见他杵在那儿,脚步顿了顿。
“又来了?”其中一人压低声音,“从上午到现在,就没见他挪过窝。”
“嘘,小点声。”另一个扯他袖子,“听说他是和内门天骄一块来的,测灵无相,宗主给留了三天观察期。”
“那也不能当雕像使啊。”前头那人忍不住笑出声,“莫非真脑子坏了?”
两人边说边走远,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。林越手指蜷了下,又松开。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也知道他们怎么看自己。可他现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——不是因为怕,而是动不了。
只要他敢迈出一步,脚下这片唯一的依仗就会彻底消失。
他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地,剑雾还在转,范围没扩,但能感觉到那层屏障比刚来时稳了些。憋屈值涨了二十多点,离一百还远。他叹了口气,心说这破系统真是靠羞辱吃饭的。
与此同时,内门居所的小院里,江辰正把随身带的一个旧布囊摊在桌上。布囊是他穿来时背的电脑包改的,帆布磨得发白,拉链只剩一半。他没在意这些,只是随手一碰,指尖划过布料的瞬间,胸口忽然一热。
像是有股暖流从心口炸开,顺着经脉往下淌,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,转瞬即逝。他自己没察觉,只觉得脑袋嗡了一下,好像听见了谁在喊他,又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怪了。”他摸了摸后颈,皱眉,“怎么突然心慌?”
他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,那感觉又没了。可越是平静,心里越不踏实。他记得林越最后停的位置,就在外门杂役区的东角,离这儿少说也有千步远。可刚才那一震,分明是从那个方向来的。
“不会吧……”他喃喃,“该不会真有什么感应?”
他没再多想,抓起布囊就往外走。穿过青石长道时,几个路过的内门弟子冲他点头打招呼,有人还笑着递了壶茶:“新来的吧?听说你根骨极好,以后多照应。”
江辰笑着接过,道了谢。福泽值悄涨了一截,但他根本没注意。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震,脚步越走越快,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。
外门杂役区的炊烟还在冒,几处灶台边有弟子在煮饭,香味混着柴火味飘在空气里。江辰穿过低矮屋舍,绕过晾衣绳,终于在角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林越站着,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,背挺得笔直,眼望前方,像尊石像。
“你还真在这儿。”江辰走近,喘了口气,“我刚才……有点不对劲,像是心口被撞了一下。”
林越侧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江辰又往前迈了两步,停在他三步远的地方。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他体内那股暖流猛地加速,金光再次浮现,比刚才更亮一分,随即隐去。同一刹那,林越脚底那一寸地面的剑雾骤然一旋,雾气凝实了半息,领域范围无声扩张了0.01寸——没人看得见,也没人记录,但它确实发生了。
两人几乎同时心头一震。
林越瞳孔微缩,手不自觉按上胸口。那种感觉,像是一根早就断掉的线,被人轻轻扯了一下。
江辰也愣住,低头看自己的手,“你……有没有觉得,刚才……”
“嗯。”林越打断他,声音低,“我也感觉到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那感觉来得快,去得也快,像风吹过水面,涟漪一晃就没了。可它真实存在过。
“不是错觉。”江辰低声说。
“也不是巧合。”林越接了一句。
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,也不懂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。只知道,从雷劈下来的那一刻起,他们的命就不完全是自己的了。
这时,那两个端木盆的杂役弟子正好折返回来,路过院子门口。其中一人抬头,忽然瞪大眼。
“你快看!”他拽同伴胳膊,“那个废柴……脚底下那圈气,是不是比刚才浓了?还有那个内门的,身上好像闪了道金光!”
“别瞎说!”另一人赶紧捂他嘴,“你疯了?一个废柴一个天骄站一块儿,能有什么好事?快走快走!”
两人匆匆离开,脚步慌乱。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剑雾已恢复如常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可他知道,变了。
哪怕只多出0.01寸,也是变。
江辰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个旧布囊。他忽然觉得,这玩意儿可能不只是个包。
“你待这儿,没问题吧?”他问。
“能有什么问题。”林越淡淡道,“我又不会丢。”
江辰笑了笑,没再劝。他知道林越不想走,也不能走。就像他明白,自己现在过得太顺,反而让人心慌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,走到院门口时又停下,“对了,执事刚才说了,三日后要进行入门修为检测,所有新人都得参加。”
林越没应声。
江辰回头看了一眼,“不管你能不能动,我都会帮你撑住。”
说完,他抬脚走了。青石小道蜿蜒向上,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拐角。
林越站在原地,风从墙缝里钻进来,吹得他衣角轻摆。他没动,也没抬头。脚底那一寸空间,剑雾缓缓流转,像一口沉在地底的井,无声无息,却深不见底。
三日后,检测将至。
他不能动。
但他必须活着站在这里。
等那天到来。
一只麻雀落在院墙头,歪头看了他两秒,扑棱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