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灭了,四周一下子黑了下来。山谷里很安静,三百人贴着山壁蹲着,谁都不敢动。上面传来石头滚动的声音,越来越近。右边山崖上有人拉弓,箭随时会射下来。左边山顶有块大石头已经滑出来一半,再推一下就会砸下来。
陈玄睁开眼,在黑暗中看到一点火星。那是石头蹭到岩壁时闪出来的光。他立刻看出石头会落在哪里——正前方十个人的位置。
“靠左!蹲下!”他低声喊。
话刚说完,石头就掉了下来。陈玄猛地冲上去,举起长枪,枪杆顶住石头底部。他用力一推,身体发力,硬是把石头推开了一段距离。
轰!
石头擦着队伍砸进谷底,碎石飞起来打在盾牌上啪啪响。前面的士兵滚开躲掉,没人受伤。
可还没结束。
右边第二块石头也落下来了,速度更快,直奔通道中间。要是被砸实,路就被堵死了。
陈玄没有后退。
他踩着碎石往前冲几步,在石头离地三丈的时候跳起来,双手握枪狠狠插进石头裂缝里。他借着下坠的力往旁边拉,全身都在用力,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。
石头歪了,撞上旁边的山壁,裂成几块。其中一块滚下山谷,发出闷响。
中间的路通了。
上面的敌人本来准备射箭,看到这一幕乱了手脚。几支箭零星落下,没射中人。有人喊:“怎么回事?”声音慌张,带着西凉口音。
陈玄刚落地,肩膀一震——一支箭擦过他,钉进后面的岩壁。他拔出枪回头一看,路是通了,但地上全是碎石和断矛,没法走快。
他转过身,站在通道口,背对着队伍。
长枪拄在地上,枪尖朝天。
“我走前面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大家都听到了,“跟上。”
说完,他迈步向前。
他每一步都走在最危险的地方。遇到碎石堆、塌坑、垂下来的树枝,他就用枪尖先碰一碰,试试能不能走。左肋的伤口随着走路一阵阵疼,血顺着皮甲流下来,滴在石头上,没人看见。
队伍开始动了。
一个新兵腿发抖,差点坐倒。陈玄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人咬牙撑着矛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快到出口时,上面突然扔下一捆着火的柴草。
火光一闪。
一个人趴在崖边,正要去点第二捆。
陈玄抬头,眼神一冷。
他抬手把枪扔了出去。
长枪飞过去,速度快得像闪电。那人刚抬头,枪就穿进脑袋。尸体往后倒,摔下悬崖,半路撞到石头,弹了几下,不见了。
火熄了。
剩下的敌人害怕了,没人再敢靠近崖边。
陈玄收回目光,脚步没停。
他走过最后一段碎石坡,踏上外面的平地。三十丈的险路已经走完。身后高高的山壁像两堵墙立在夜里,里面还有敌人的尸体、断箭、没烧完的火堆,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。
手指紧紧抓着枪杆,虎口裂了,血和汗混在一起。右肩被箭擦伤的地方还在疼。左肋包扎的布湿透了,呼吸一下就疼一下。
但他站着。
枪还在手里。
队伍在他身后重新站好,虽然人少了,但没散。
他知道马腾和韩遂就在前面,跑不远。他们以为这山谷能要他的命,但他们忘了——他不是靠躲活下来的人。
他是打出来的。
他转过身,看向前面的夜路。
“整队。”他下令。百夫长马上出来,小声传令。
轻伤的扶着重伤的,捡起断掉的矛,检查箭袋。有人从死马上解下粮食袋子,绑在背上。没人点火把,怕被发现。
陈玄站在最前面。
他看着山路的方向。
他知道这条路通往瓦亭、陇关、西凉腹地,也通往马腾最后藏身的地方。
他不动。
等队伍准备好。
三百人排成四列,静静站着。没人说话,没人咳嗽。只有风吹过山缝的声音。
他举起枪,指向前面。
“走。”
队伍出发了。
他走在最前,枪尖划开雾气,每一步都很稳。后面的脚步整齐,踩在碎石上沙沙响,像一条不停流动的铁流。
山路往上绕,两边树越来越多。前面可能还有埋伏,还有陷阱。但他不怕。
他从小就在战场上活,靠的就是手中的枪。
只要枪在,就没有走不出的路。
风掀起他的披风,露出背后银色盔甲上的“玄”字。月光照过来,那个字冷冷地亮着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