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刚亮。巷子口的墙角下,陈玄风靠在青砖墙上,手里拿着罗盘。罗盘的指针不动了,但偏了一点,朝东南方向。
李阳扶着张悦坐下。她脸色发白,呼吸有点急。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,里面装着朱砂。他打开瓶盖,用手指蘸了一点,在张悦的手腕内侧画了一道短符。动作很轻,没说话。
“凉。”张悦小声说。
“压一压。”陈玄风没抬头,只盯着手里的罗盘。他合上又打开,连着三次。每次指针刚停稳,就又往东南偏五度,像被什么东西拉过去一样。
“阴气进了血脉,别硬撑。”他说。
李阳看着张悦手腕上的红印,抬头问:“这地方……还能待吗?”
陈玄风没回答。他收起罗盘,看向巷子尽头那堵断墙。阳光照在墙边的陶罐上,枯枝插在里面,影子打在墙上。刚才他还注意到,影子的位置变了半寸。
张悦靠着墙,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。她闭了下眼,说:“我刚才看见小孩画画的手停在纸上,笔没动,可画里的太阳多了一道光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李阳皱眉。
“我没眨眼,”她说,“就是多了一道光。”
陈玄风站直身子,往前走。第一步踩在青砖上,温度正常。第二步,鞋底有点凉。第三步,脚像踩进冷水里。
他蹲下来,手掌贴在地上,顺着砖缝往前移。凉意从手心往上爬,像是地面在吸东西。他换了三块砖试,越往里走,那种感觉越强。
“不是死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活的,在吃东西。”
“吃什么?”李阳声音发紧。
“阳气。”陈玄风站起来,“街上的人走路、说话、睡觉,都在给它供能。这不是冲煞,是养阵——他们拿活人当柴火,烧出阴气。”
张悦深吸一口气,慢慢说:“所以老人才会走路僵硬,电视声音重复,小孩总画同一个东西……他们的意识卡住了,动不了。”
“对。”陈玄风点头,“阵法靠日常节奏吸气,越规律,吸得越稳。滴水七秒一次,电视三十秒循环,小孩擦画十一秒停五秒——这些都在打拍子,喂阵法。”
李阳咽了下口水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是不是也被盯上了?”
话刚说完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老人从左边巷子走出来,拎着空菜篮。走到三岔口时,他突然停下,头一偏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这边。眼神空洞,像蒙了层雾。站了两秒,他又继续走,脚步僵硬,膝盖都不弯。
没人说话。
等老人走远,李阳才开口:“他刚才……是在看我们吗?”
“不是看。”陈玄风说,“是感应。这阵法连着人,人眼就是它的眼睛。”
他转身看向断墙:“还得进去一趟。”
“师父!”李阳急了,“刚才差点被吸进去!”
“现在更要去。”陈玄风说,“它知道我们来了,已经开始变。刚才灰粒是慢慢被吸,现在老人停顿的时间刚好一秒——它在调整,防我们查。”
张悦扶着墙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,但她站住了:“我去拿符纸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玄风从怀里抽出一张黄符,捏在手里。他往前走,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交界处,避开砖的中心。
李阳和张悦跟在后面,贴着墙根,手放在包上。笔记本在李阳口袋里,他能感觉到纸页在轻微震动。
离断墙还有八米时,空气变了。呼出的气开始冒白雾,明明天已经亮了。地面变得很冷,鞋底像踩在冰上。
五只陶罐静静立着,枯枝没动。陈玄风走近时,听见一声极轻的“嗡”,像是罐子震了一下。
他停下,把手贴在第五块青砖上。符纸还在手里,没贴出去。他顺着砖缝移动手掌,三寸、五寸、七寸……到第八寸时,符纸边缘突然一卷,像是被往下扯。
他立刻收回手。
符纸恢复原样,但边缘黑了一小块。
“不是吸空气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抽地气,带着人的阳气一起走。这砖下面是空的,但不是洞,是通道——阵脉。”
张悦深吸一口气,问:“下面……是祭坛?”
“嗯。”陈玄风站直,“叫九幽引阳局。古书提过,把阵埋在居民区,靠百人日常之气养阴根。做得隐蔽,查不出来。每天吸一点,三年就能养出煞眼。”
“煞眼是什么?”李阳皱眉。
“阵心。”他说,“能把人熬干的地方。”
三人不说话了。巷子里太安静。电视声没了,小孩也不画画了,连滴水声都停了。阳光照进来,却没有暖意。
陈玄风抬头看两边的房子。窗户全黑,窗帘紧闭,这个时间没有一户开灯。整条街像没人,或者人都睡死了。
“不能再拖。”他说,“阵法运行越久,吸得越多。人被耗空,神志就回不来。等它长出煞眼,就不只是吸阳气,还要拉魂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毁了它?”李阳问。
“毁不了。”陈玄风摇头,“一个人不行,三个更不行。这阵连着地脉,硬破会反噬,可能当场吐血。而且——”他看向断墙,“背后有人。破阵容易,抓人难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张悦问。
陈玄风看向巷外。城市轮廓模糊,车声遥远,像隔了一层膜。
“先叫人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,但我们可以找能救的人。”
李阳皱眉:“叫谁?我们没证据,警察也不会信。”
“不需要他们信。”陈玄风说,“需要他们查。查监控,查住户登记,查最近有没有人搬进搬出,查水电用量异常。这些事我们做不了,但他们能。”
张悦点头:“对,只要警方介入,就能发现问题。”
“可要是对方有人通风报信呢?”李阳问,“我们一动,他们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。”陈玄风说,“我们不躲。光明正大查,反而让他们乱。他们敢在市区布这种阵,不怕人发现痕迹,怕的是系统调查。”
他收好罗盘,把那张发黑的符纸折起来,放进衣服内袋。
“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。”他说,“是支援。”
一阵风吹出来,冷得不像清晨该有的温度。五只陶罐同时震动,枯枝晃了一下,像在招手。
没人回头看。
陈玄风站在原地,看着对面楼顶的广告牌,铁皮边缘闪了一下。
他眯了下眼。
然后按下通话键。
听筒里传来等待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