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夜半惊门
敲门声越来越急,像是要把门板砸穿。
“赵永年!别装死!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粗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焦躁,还有一股酒气,隔着门板都飘得进来。赵永年的脸色在烛光中白了一瞬,但他很快镇定下来,看向林北辰,压低声音:“不是官府的人,是债主。”
“债主?”林北辰没有放松警惕,“什么债主?”
“赵桓在世时,替他跑过几趟私货。后来赵桓倒了,货没交出去,银子却收了。那边的人一直来找我要钱。”赵永年苦笑一声,“我说没有,他们不信。”
院门被踹了一脚,发出一声闷响。赵永年快步走到院中,隔着门板开口:“刘老三,我说了,银子过两天就还,你急什么?”
“过两天?你都说过几个过两天了?”外面的声音更大了,“老子今天就要!不给银子,就拆了你这破院子!”
赵永年回头看了看林北辰。林北辰已经退到了阴影中,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他不要开门。赵永年会意,提高声音说:“刘老三,你听我说——我手里确实没有现银。但有一样东西,可能比你那点银子更值钱。你要不要看一眼?”
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一瞬:“什么东西?”
赵永年走回正堂,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,回到门口,打开门闩,将门拉开一条缝。一个壮汉挤了进来,一身酒气,满嘴油光,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精壮的汉子。
赵永年将木盒打开,里面是一叠地契:“这是城外一处田庄的地契,两百亩旱地。当年是赵桓赏的,你拿去抵账,够还你那笔银子了。”
刘老三接过地契翻了翻,又看了看赵永年,目光扫过院子,忽然停住了。他盯着暗处的阴影,眯起眼:“你院子里有人?”
林北辰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赵永年侧身一步,挡住刘老三的视线:“没人。就我自己。”
刘老三收回目光,将地契揣进怀里,拍了拍赵永年的肩膀:“行,这账清了。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。”
他带着两个汉子走了。院门重新关上,赵永年靠着门板,长出一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林北辰从阴影中走出来,看着他:“你替他收着这些东西,不怕惹祸上身?”
“怕。”赵永年将空木盒放回暗格,“但有些祸,躲不掉。”
林北辰没有再多问,但心里记住了刚才那一幕。林北辰走到院墙根下,踩着废料垛翻出了院墙,落地后没有急着离开,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等了一会儿,观察着四周的动静。
确定无人跟踪,他才转身沿街走去,回到了刑部官舍。柳氏已经歇下了,堂屋里给他留了一盏灯,灯下的桌上放着一碟凉透的桂花糕。他坐下来,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,将今晚的经历在脑中又过了一遍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京营驻地,找到周永昌,将赵永年提供的信件和赵永年的口述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。周永昌听完之后,沉默了片刻,在桌案上摊开一张京城周边的地图:“你说的这个田庄,在哪个方向?”
“城南偏西,靠近运河。”
周永昌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,手指落在一个位置:“是这个吗?”
林北辰凑近看了看,位置大致吻合。周永昌直起身,面色微沉:“这个田庄,三个月前被一个商户买走了。买主姓陆,表面上做的是茶叶生意。”
“陆?”林北辰重复了一遍,“全名是什么?”
“陆怀安。”周永昌说,“北边来的商户。据说跟凉州那边有来往。”
林北辰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。陆怀安。凉州。送往西北的银两。赵永年的地契被刘老三拿走,而刘老三有可能是替陆怀安来收账的。他一步步捋下来,这些信息像珠串一样被一条线串起来了。
他回到刑部的时候,周正清正在大堂等他,手里拿着一封信函,面色有些复杂。
“西北边境的急报。”周正清将信函递给他,“凉州府那边传来消息,说有一个自称‘北镇使’的人,在边境一带活动。此人似乎在找人,但不确定找谁。你上次去西北,可曾见过此人?”
“见过。”林北辰展开信函看了一遍,没有隐瞒,“他已经被我逼退,按理说不会再去凉州。如果他还在边境活动,只能说明——他在找别的东西。”
他放下信函,心里浮起一个念头:北镇使在找的,也许就是赵永年手里那些账册记录的东西。而那些银两,也许是某个人在北边养的势力,比赵桓的残党更深、更隐蔽。
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口,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加快查案的速度了。茶楼老板死了,赵永年被盯上,北镇使还在边境活动。这所有的事情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他将信函折好,放入袖中,看向周正清:“府尊,我想再查一下赵永年的来往账目。如果方便的话,请府尊帮我调一份凉州府近三年来的商路通行记录。”
周正清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转身去办了。林北辰站在刑部大堂的窗前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忽然觉得他正在触碰一件超出赵桓和太后层面的东西。而那位藏得更深的主子,正在步步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