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一章 咿呀
安安三个月大的时候,学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——笑。
那天下午,林野休班在家,苏晚晴去隔壁苏晚棠那边拿东西了,客厅里只有他和安安。安安躺在爬行垫上,手脚乱蹬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林野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育儿书。安安忽然安静了,偏过头来,定定地看着他。林野没有抬头。安安又咿呀了一声,林野这才放下书,低下头去看他。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葡萄,嘴角动了动,然后咧开了一个小小的、没有牙齿的笑。
林野愣住了。
他见过很多人笑,苏晚晴笑,铁牛笑,孤狼笑,老赵笑,但没有一个笑像这个笑。这个笑太小了,小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,但它像一个印章,轻轻地盖在了林野的心上。安安笑完了,又开始蹬腿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林野低头看着他,没有动。安安又咿呀了一声,这次像是在叫他。林野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手,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,轻声说:“你刚才笑了。”
安安挥了挥手,打在他的手指上,然后又笑了。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些,露出了粉红色的牙床。
苏晚晴回来的时候,看到林野坐在爬行垫旁边,安安躺在他腿上,两个人正对着看。“怎么了?”
林野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他笑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笑了两次。”
苏晚晴蹲下来,看着安安。“安安,笑一个给妈妈看。”安安看着她,没有笑。苏晚晴又逗他:“安安,笑一个。”安安哼了一声,转头看向林野。然后他对着林野的方向,又咧开嘴笑了。苏晚晴看看林野,又看看安安。“他是不是认人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认你了。”
林野没有回答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铁牛和苏晚棠的婚后生活也渐入佳境。铁牛白天在翡翠湾值白班,晚上偶尔去花店帮忙。苏晚棠的生意越来越好,春天花多,订单也多,她一个人忙不过来,请了一个帮手。铁牛嘴上说“赚那么多钱干嘛”,实际上每天下班都去店里搬花盆、浇水、整理货架,干得比谁都勤快。
秦月和林海的感情也越来越稳定。林海在花店的活儿轻车熟路,但他还是每天晚上去秦月的书店坐一会儿,翻几页书,不说什么话,就坐着。苏晚棠说他像在守店,秦月说他在守人。林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孤狼的武馆也进入了稳定期。学员稳定,口碑稳定,收入也稳定。他不再像刚开馆时那样天天盯场,开始有了点老板的样子。但每天早上,他还是会绕着翡翠湾的外围跑一圈,雷打不动。那是他自己的规矩,不是林野让他做的,但他一直没有断过。
这天傍晚,林野抱着安安站在北门岗亭外面。安安裹在一件浅蓝色的小连体衣里,像一小截天掉在地上。老赵从保安室探出头来:“安安来看爷爷了?”安安眨了眨眼,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老赵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“不哭就是好孩子。”
林野抱着安安站了一会儿。风吹过来,安安眯了眯眼睛,把小脸往林野怀里拱了拱,像一朵收拢的花苞。林野低头看了看他,没有出声,只是站得更稳了一些。
远处,有一辆车缓缓驶过,速度不快不慢,像是路过。林野的目光没有追,但他听到了那辆车的声音——车速平稳,没有停顿,没有加速,像一颗正常的石子滑过水面。但那颗石子,在开过之后,又在远处停了下来。
林野没有回头,继续抱着安安站着。夜色开始从东边漫过来,把翡翠湾的楼顶染成深蓝色。安安打了个小哈欠,闭上一只眼睛,又闭上一只。林野转身往回走,路过保安室时对老赵说:“我回去了,安安困了。”老赵挥了挥手。
晚上苏晚晴哄安安睡的时候,林野站在阳台上往远处看了一眼。那辆车停了很久,刚刚驶离。
他没有告诉苏晚晴,也没有给秦武打电话——因为没有证据,也有可能只是巧合。但他记住了那辆车的颜色和型号,也记住了它停靠的那个位置,那是一个可以同时观察北门和侧门的最佳位置。选那个位置的人,不是巧合。
林野把阳台的灯关了,转身回屋。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亮着,苏晚晴正低头拍着安安的背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。安安已经睡熟了。林野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苏晚晴抬起头。“看够了?”
“够了。”
“那就去休息。”
林野没有走。“刚才窗外停了很久的车,应该是那个鞋底吻合的人的同伴。”
苏晚晴的手没有停。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不管他们在等什么,他们等不到。”
苏晚晴看了他一眼,继续拍着安安。
窗外彻底黑了。翡翠湾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一条落在地上的星河。
【本章完】
安安三个月,第一次笑了。咿呀一声,咧开粉红色的牙床,像一颗小印章盖在林野心上。苏晚晴回来蹲下来逗他,他没笑,转头又对着林野笑了。那辆车又来了,停在那个能同时观察北门和侧门的位置。没有证据,但林野记住了——选那个位置的人,不是巧合。他没有告诉苏晚晴,只是站在阳台上多看了几眼。夜色漫过来,翡翠湾的灯像落在地上的星河。
安安睡了。风还没停。但林野说,他们等不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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